“殺了他!”
“元帥!剮了他!”
周圍的將士被岳飛的話激起血性,紛紛怒吼。
岳飛抬起手,壓下了所有人的騷動。
“眾將士聽令!”他沉聲道,“此獠之首級,當由我大宋王師共斬之!然,在他伏法前,我有話要讓他聽明白!”
完顏宗弼咳出一口血,用刀撐著身體,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我不明白!”
“十二道金牌,你為何不退?!趙構那個懦夫,他怎么會準你打到底?!”
岳飛昂首,在萬眾矚目之下,他緩緩舉起手中的瀝泉槍,槍尖直指蒼天。
他的聲音激昂,如同宣誓,響徹云霄。
“因為如今的陛下,已非昔日之君!”
“因為我大宋的脊梁,從未折斷!”
“更因為這天下漢人的血,還未流干!”
“陛下信我,將士用命,百姓期盼!此乃國運之戰,退一步即是萬丈深淵!”
“吾等,唯有向前!”
岳飛猛地將長槍前指,聲嘶力竭地怒吼,
“向前!!一直向前!!!”
“直至,盡復舊疆,雪此國恥!”
“向前!向前!盡復舊疆!”
岳飛的話音一落,數萬宋軍熱血沸騰,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器,山呼海嘯般怒吼聲震天動地,士氣高昂到了頂點。
完顏宗弼聽著這排山海倒的呼聲,看著眼前這位如山岳般不可撼動的對手。
他看著岳飛身后那一張張年輕,激憤,充滿希望的臉。
完顏宗弼慘笑一聲,用盡最后的力氣,死死盯住岳飛,恨聲道,
“岳飛,你非我大金之敵!”
“你是我女真一族的天命之劫!”
言畢,再也支撐不住,倒地身亡。
岳飛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撥轉馬頭。
朝陽此刻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灑在岳飛和萬千宋軍將士的鎧甲上。
“割下首級,傳檄河北。”
“其余尸身,拋入黃河。”
岳飛冰冷的聲音傳來,“讓他看著,我大宋王師,如何踏河北上!”
所有將士面向北方,目光如炬。
他們的下一個目標,真定府,洛陽!
光復中原的偉業,才剛剛開始。
......
塵土飛揚,車駕在顛簸中終于停下。
張燾與陳康伯奉旨北上,一路曉行夜宿,今日,終于行至這座魂牽夢縈的故都城墻下。
汴京,到了。
城頭之上,岳字大旗與重新升起的大宋龍旗,在蕭瑟的秋風中獵獵作響,向天地宣告著這座雄城的新生。
張燾顫顫巍巍地掙扎著下車,他一把推開了侍從的攙扶。
他步履蹣跚,一步一步,如同朝圣般走到城墻邊。
他伸出顫抖的手,像撫摸失散多年的孩兒一般,輕輕撫摸著墻上斑駁的箭痕與刀印。
“汴京......”
他渾濁的老淚縱橫而下,再也無法抑制。
“老夫......回家了......”
與張燾的內斂不同,陳康伯在車馬停穩的瞬間,便猛地沖了出去。
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護城河邊的土地上。
他一把抓起那混雜著血與土的泥塵,緊緊捂在胸口,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寬闊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壓抑了十數年的家仇國恨,在此刻盡數宣泄,化作無聲的慟哭。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朱雀門,發出吱嘎的沉重聲響,緩緩打開。
岳飛一身青色常服,未著甲胄,面帶風霜,親自出城相迎。
在他的身后,是無數聞訊趕來,衣衫襤褸的汴京百姓。
百姓們看著這支懸掛著朝廷儀仗的車隊,先是茫然,隨即爆發出一陣騷動。
不知是誰先哭出了第一聲,“是朝廷!是官家派人來了!”
剎那間,萬民跪倒,黑壓壓的一片。哭聲震天動地,撕心裂肺。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被兒孫攙扶著,掙扎著撲到張燾與陳康伯面前,用頭一下下磕著地面,泣不成聲,“天官!天官啊!”
“你們,你們怎么才來啊!我們等得好苦啊!”
這一幕,讓那些跟隨岳飛殺入城中、尸山血海都未曾眨眼的岳家軍鐵血將士,無不為之動容,紛紛紅了眼眶,撇過頭去。
岳飛快步上前,在萬民之前,一把托住了正要按官職行禮的張燾與陳康伯。
岳飛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感慨,“張公,陳公,一路辛苦!非是岳飛來遲......”
“鵬舉!”張燾緊緊握住岳飛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淚眼婆娑,激動地打斷了他,“不必多言!不必多言!你做到了!”
“你做到了宗老畢生所愿,老夫......死而無憾!”
陳康伯也站起身,他迅速抹去臉上的淚痕,眼神在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對著岳飛重重一拱手,
“岳元帥!陳康伯奉陛下之命,總督北伐糧餉!從今日起,大軍但有短缺,你唯我是問!我大宋兒郎,絕不能再餓著肚子殺敵!”
“好!”岳飛重重點頭。
他轉過身,面向那萬千軍民,聲如洪鐘,
“諸位父老!從今日起,這位張燾張大人,便是朝廷新任的汴京路安撫使!爾等生計,冤屈,皆可尋他!”
“這位陳康伯陳大人,持陛下金鞭,總督一切后勤!專斬貪官污吏,克扣軍糧之徒!”
岳飛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殺氣凜然,“而我岳飛,我與岳家軍,將繼續北上!金虜不滅,誓不還朝!”
短暫的寂靜后,是更加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岳爺爺萬歲!王師萬歲!”
在眾人的簇擁下,岳飛,張燾,陳康伯登上了那座歷經戰火,殘破不堪的宣德門城樓。
岳飛一揮手。
兩名親兵肅然呈上一個木盒。木盒打開,里面盛著的正是經過石灰處理的完顏宗弼的頭顱。
岳飛親自捧起木盒,面向北方,在萬眾矚目下,朗聲祭道,
“宗澤老元帥在天之靈!所有靖康以來死難的將士同胞!”
“今日,我岳飛,與張,陳二位大人,及大宋王師,汴京父老,以此獠之頭,血祭諸位在天之靈!”
“伏惟尚饗!佑我河山!”
“佑我河山!”全軍縞素,萬眾同悲,齊聲怒吼。
禮畢,岳飛將木盒鄭重地交給張燾。
“張公,此地...便交給你與陳公了。”
張燾顫抖著接過木盒,肅然拱手,“元帥放心!但有老夫一口氣在,汴京,絕不再失!”
陳康伯上前一步,拔出腰間那柄象征皇權的御賜金鞭半截,“糧道若斷,陳某提頭來見!”
岳飛重重點頭。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下城樓,翻身上馬。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座正在復蘇中的故都,手中那桿飽飲金人鮮血的瀝泉槍,毅然決然地直指北方。
在他的身后,是張燾與陳康伯堅定無畏的目光,是萬千百姓殷切的期盼,以及一支士氣如虹,即將繼續踏上征途的無敵雄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