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給李如玉盛了一碗湯。
“先暖暖胃。”
“嗯。”
李如玉小口地喝著湯。
“元明，今天……方書記找我談話了。”
曲元明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哦？書記說什么了？”
“省里，正在考慮調整江州市的常委班子。”
曲元明心中一動。
班子調整！
這是官場最大的變數，也是最大的機遇。
“省委的初步意見是……”
“推薦我……進入市委常委班子，擔任市委副書記。”
市委副書記！
曲元明握著筷子的手，收緊。
他為她高興，發自肺腑地為她高興！
從江安縣那個被架空的縣委書記，到如今即將成為江州這座準一線城市的市委副書記。
她這一路走來，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只有他最清楚。
“這……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如玉，恭喜你！”
然而，他太清楚市委副書記這五個字的分量。
他們的關系，本就如履薄冰，藏在水面之下。
一旦她坐上那個位置，這層薄冰將變得更加脆弱。
見面的機會，會更少。
他們之間的距離，會更遠。
李如玉覆蓋在他緊握著筷子的手背上。
“你在擔心？”
曲元明抬起眼。
“我為你高興，真的。”
“我只是……只是擔心你。這個位置，是真正的風口浪尖。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在顯微鏡下。而且……我們……”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李如玉全懂。
“元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這些，我也想過。”
“這個位置，對我來說，是機遇，也是挑戰。我不會退縮。”
“至于我們……”
“無論我的職位如何變化，無論我走到哪里，我對你的感情，不會變。”
“以前，是你護著我，在江安縣，你是我最堅實的后盾。現在，換我來。”
“元明，官場上的身份，是給外人看的。在你面前，我永遠只是李如玉。只要我們自己心里有彼此，再大的風浪，我們也能一起闖過去。你……相信我嗎？”
是啊。
他怎么忘了。
眼前的這個女人，從來都不是需要他庇護在羽翼下的金絲雀。
她有自己的雄心，有自己的天空。
他應該做的，是和她并肩，而不是成為她展翅高飛時的牽絆。
他的擔憂，源于愛，也源于那男人可笑的自尊和占有欲。
他怕她飛得太高，自己會夠不著。
可他忘了，他們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這些世俗的身份和地位。
“我信。”
他當然信她。
從始至終，他都信她。
李如玉嫣然一笑。
曲元明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
李如玉抬起頭，環住了曲元明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
曲元明微微一怔。
感受到了她唇瓣的柔軟。
良久，唇分。
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額頭抵著額頭。
“傻瓜。”
她喘息著。
“以后不許再胡思亂想。”
曲元明低笑一聲。
“好，不亂想。”
“對了，方書記有沒有說，這次班子調整，除了你，還涉及到了誰？”
“他沒細說，只提了一句，是調整方案，說明動的不是我一個人。”
曲元明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官場調整，向來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李如玉要上，必然有人要動，有人要下，或者有人要平調。
......
上午，一顆重磅炸彈在江州市的政壇引爆。
消息并通過正式文件下發。
明日上午九點，省委組織部將在江州市委大禮堂，召開全市領導干部大會，宣布關于江州市領導班子調整的重要決定。
……
市政府大樓，副市長辦公室。
孟凡小跑著沖進來的。
“市長！曲市長！”
“慌什么。”
“不是，市長，出大事了！”
孟凡壓低了聲音。
“省里來電話了！明天，明天開全市領導干部大會，要調整班子！”
曲元明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這反應，讓孟凡準備好的一肚子猜測和分析，卡在了喉嚨里。
自己的老板……怎么一點都不驚訝？
這可是班子調整啊！
整個江州官場，從今天起，到明天大會召開前，注定無人能夠安眠。
“市長，您看……這事……”
曲元明呷了一口茶。
“行了，我知道了。”
“做好你自己的事。通知高金和劉芳，讓他們把手頭的工作抓緊，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出岔子。”
“是！”
老板就是老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跟著這樣的領導，何愁沒有前途？
孟凡退了出去。
……
市長辦公室。
張濤站在辦公桌前，頭垂得低低的。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周學兵的聲音沙啞。
“周市長……省委組織部的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全市領導干部大會……”
張濤硬著頭皮。
“秘書親自打的電話？”
“是。”
“沒說具體內容？”
“沒……就說，是關于班子調整的……重要決定。”
“重要決定？”
周學兵冷笑一聲。
“狗屁的重要決定！這么大的事，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他們把我們江州市委市政府當成什么了？當成他們的后花園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周學兵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張濤不敢說話。
市長是真的怒了。
作為江州市政府的一把手，如此重大的班子調整。
他竟然和普通干部一樣，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這說明什么？
說明省里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
或者說，這次調整，本身就是沖著他來的！
“去！去給我查！不管你用什么辦法，找誰的關系，今天下班前，我必須知道，這次到底要動誰！”
“市長，我……”
張濤面露難色。
這種級別的任命，在正式宣布前，都是最高機密。
他一個市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去打探？
“我什么我？”
周學兵低吼道。
“我養著你們，就是讓你們在這種關鍵時候跟我說不行的嗎？滾出去！沒消息別回來見我！”
“是，是……”
張濤退出了辦公室。
……
組織部部長陳康年的辦公室里。
他拿著電話，聽著省委組織部那位副部長的叮囑。
“好的，您放心。”
“會場布置、安保工作，我們一定落實到位。”
“明白，保密紀律，我已經跟下面的人強調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