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樣嗎?”
夜蘭的回應帶著些許的恍然,她點了點頭,眉宇間恰到好處地浮起一層淡淡的遺憾,仿佛真的為法瑪斯無法提供更多信息而感到惋惜。
而在夜蘭的內心深處,也并未懷疑法瑪斯在欺騙她。
以少年展現出的深不可測的力量,真想對她不利,碾碎她不會比碾碎一只蟲豸更費力。
力量達到法瑪斯那個層次的魔神,要是真有所圖,大可光明正大地伸手去取,根本就無需編織這些毫無意義的謊言。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羅盤上沒有附著詛咒或者陷阱,使用它也不至于讓你付出什么難以承受的代價。”
法瑪斯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隨意地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
他的語氣平淡,如同在描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物。
作為羅盤真正的最終歸屬者,法瑪斯對羅盤的來歷與隱秘自然心知肚明,但面對夜蘭的探詢,他還是選擇了緘默,只給出了這份關乎實用性的結論。
“原來如此…那就太感謝法瑪斯閣下的提醒了。”
夜蘭微微頷首,唇角牽起一個標準的弧度。
她的目光并未離開法瑪斯的臉,那雙似乎永遠蘊藏著算計的眸子悄然瞇緊了幾分。
如果說最初的詢問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情報搜集,那么法瑪斯此刻主動附加的這句安全聲明,反而讓夜蘭升起了一種古怪的直覺。
她覺得法瑪斯不僅認識這羅盤,甚至還了解頗深。
只是出于某種緣由,法瑪斯不愿在她面前揭開那層面紗。
夜蘭沉默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羅盤冰涼的外緣,將翻涌的疑慮暫時按下。
床榻上,天叔微弱的氣息牽動著旅行者和派蒙的心弦。
派蒙懸在半空的雙腿不安分地晃了晃,視線在昏迷的天叔和夜蘭之間來回跳躍了幾次,終于按捺不?。?/p>
“喂,夜蘭,既然法瑪斯說這羅盤沒危險,那我們趕緊用它去找那個下毒的壞蛋呀?!?/p>
“再磨蹭下去,兇手說不定就要跑沒影啦!”
派蒙緊張地攥拳頭,催促聲也打斷了夜蘭的沉思。
“好?!?/p>
夜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縈繞的怪異感,點了點頭。
她重新將羅盤穩穩托在掌心,指尖感受到金屬特有的沉甸與微涼,摒除雜念,凝視著羅盤中央顫動的指針,心頭清晰地烙下一個念頭。
找到毒害天樞星的兇手。
旅行者和派蒙立刻湊上前,同樣屏息凝神地注視著羅盤。
那枚仿佛擁有生命的指針原本如同無頭蒼蠅般旋轉,在夜蘭集中意念握緊羅盤的剎那,旋轉的速度陡然放緩。
它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牽引,劇烈地抖動了幾下,最終帶著某種塵埃落定的沉穩,堅定地指向了一個方向。
三人順著指針靜止的方向猛地抬起頭。
那指針末端不偏不倚,正對著法瑪斯的胸口。
“嗚哇!”
“法瑪斯!你、你難道就是……”
派蒙的叫聲幾乎刺破屋頂,小手指著法瑪斯,眼珠子瞪得溜圓。
就連睡在床上、還處于昏迷狀態的天叔似乎都被吵得皺了皺眉。
“咚!”
就在派蒙的指控尚未完全出口時,一個指節便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敲在了她光潔的額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派蒙,你沒聽白大夫說嗎?病人需要靜養?!?/p>
“說話前能不能先過過腦子?”
法瑪斯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點哭笑不得,邊說邊自然地側身讓開一步,動作從容不迫。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夜蘭手中的羅盤上。
那指針如同焊死在空氣中一般,紋絲未動,依舊執著地指向法瑪斯原先站立位置的后方,那是通向不卜廬廂房之外的方向。
顯然,真正的目標還在更遠處。
“呃…嘿嘿?!?/p>
派蒙捂著被敲痛的額頭,小臉微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我、我就是看氣氛太緊張了嘛,活躍下氣氛……”
派蒙心虛地小聲辯解,旅行者在一旁默默扶額,丟給派蒙一個無奈的眼神。
“事不宜遲,我們走。”
夜蘭果斷收起羅盤,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利落,她率先轉身,向門外走去。
只不過在離開前,夜蘭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眼法瑪斯。
一行人魚貫而出,向守在門廊下的慧心和白術簡單示意后,便迅速匯入門外的街巷。
璃月港的喧囂迎面撲來。
眾人緊跟著羅盤指針的指引,在繁華的街市間穿行。
人聲鼎沸的吃虎巖集市被甩在身后,堆疊的貨箱與喧鬧的叫賣聲漸漸模糊,幾人掠過精心雕琢的亭臺水榭造景,沿著璃月港南端蜿蜒的石橋一路向西。
指針并非恒定,時而微顫搖擺,引得隊伍也隨之放緩或調整方向,走走停停間,視野中的建筑逐漸稀疏,道路也由平整的石板轉為夯實的土路。
黑巖廠高聳的煙囪和廠區輪廓出現在遠方,又很快被拋在身后。
或許是夜蘭沉靜如水的姿態無形中穩定了軍心,也或許是有法瑪斯那如山岳般沉穩的存在感隨行,這一段不算輕松的追蹤旅程倒也沒多少緊張的氣息。
旅行者偶爾低聲回應派蒙關于璃月風物的嘰嘰喳喳,法瑪斯的目光則漫不經心地掃過沿途的巖石與低矮植被。
但當黑巖廠的輪廓徹底消失在視野中,腳下的道路愈發荒僻,直指璃月層巖巨淵方向的邊境地帶時,派蒙那積累了許久的疲累和焦躁終于爆發了。
她飄浮的高度降低了幾分,小手叉著腰,聲音拖得老長:
“唔…到底還有多遠啊?!?/p>
“走了這么久還沒到,這個羅盤該不會是壞掉了吧?”
派蒙不滿地嘟嘟囔囔,朝著夜蘭手中的羅盤探頭探腦,然后疲憊地揉了揉眼睛。
旅行者輕輕拍了拍派蒙的小腦袋,低聲安慰了兩句,自己也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額角微沁的薄汗,長途跋涉的疲憊感確實悄然爬了上來。
夜蘭的目光始終落在羅盤上,那枚指針依舊固執地指向正前方,未曾偏移。
她抬眼遠眺,一片在荒蕪山巖間沉默矗立的遺跡輪廓,緩緩映入眼簾。
正是青墟浦。
看到那片熟悉的斷壁殘垣,夜蘭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一抹異色在她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
讀過知易規劃書的不止刻晴,還有夜蘭,而夜蘭依稀記得,在知易的規劃書中,似乎就有一個關于青墟浦的開發計劃。
而就在此時,一個更令人意外的身影突兀地闖入了夜蘭的視線。
在通往青墟浦入口的那條狹窄小徑邊緣,一道樣貌明顯不是璃月人的人影,正借著灌木和斷壁殘垣的遮掩,鬼鬼祟祟的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