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本是大年,將軍府卻格外冷清。
孟清念起身走到院中,看著光禿禿的梅枝上積著一層薄雪,聽晚杏說,往年此時,府中總會張燈結彩,孟老將軍則會在書房里寫春聯,丫鬟仆婦們來來往往,笑語不斷。
可今年……
抱琴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走來,輕聲道:“小姐,用些早飯吧,這是廚房特意包的薺菜豬肉餡,是您往日愛吃的。”
孟清念接過白瓷碗,看著碗中圓潤飽滿的餃子,卻沒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夾起一個放進嘴里,寡淡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母親可吃了?”
抱琴道:“夫人一早就說沒胃口,只喝了口粥便回房了。”
孟清念輕嘆一聲,將碗遞給抱琴,“收了吧,我吃不下。”
就在她要轉身要去母親別院中看看母親時,秋尋急急忙忙從外面跑來:“小姐……不好了……”
孟清念下意識緊張,難道是父親和哥哥出了什么事了?
“小姐,顧世子……世子他,也下落不明了!”
孟清念只覺腦中轟然一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崩塌,他的消失是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顧淮書?他怎么會下落不明?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秋尋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穩住心神,急聲道:“是真的,小姐!說是在北疆的黑風口失蹤的!”
父親沒有消息……哥哥也沒有消息,現在就連前去救他們的顧淮書也……
孟清念只覺得喉間一抹腥甜……
她猛地捂住心口,眼前陣陣發黑,險些栽倒在地。
抱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聲音帶著哭腔:“小姐!您別急,顧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可孟清念的心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痛意。
北疆黑風口,那是常年風沙肆虐、地勢兇險之地,多少商旅在此失蹤,顧淮書他……他怎么會去那樣的地方?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能夠承受所有的變故,可當顧淮書失蹤的消息傳來時,她才發現,自己所謂的堅強,不過是一層脆弱的偽裝。
那個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為她遮風擋雨,對她溫柔淺笑的顧淮書,怎么會下落不明?
他答應過她,會平安回來的。
他說過,等一切塵埃落定,就給他們彼此一個機會的……
那些承諾還言猶在耳,怎么能就此不算數?
孟清念死死咬住下唇,她不能倒下,絕對不能:“秋尋,備車。”
“小姐,您要去哪里?”秋尋不解地問。
“北疆。”
此話一出,驚得抱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小姐!萬萬不可!北疆如今是什么境況您不是不知,鎮北侯案牽連甚廣,黑風口更是兇險之地,您一個女兒家,此去無異于羊入虎口啊!”
孟清念卻像是沒聽見她的勸阻,目光直直望向北方,那是北疆的方向,也是顧淮書消失的地方。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他們都在那里,我必須去。”
“可是老爺和大少爺還沒有消息,夫人又心緒不寧,府中不能沒有您主持大局啊!”抱琴急得紅了眼眶,死死拉住孟清念的衣袖:“顧世子神通廣大,或許只是暫時與我們失聯,說不定過幾日便會平安歸來,小姐,您冷靜些,別沖動行事!”
她猛地掙脫抱琴的手,語氣斬釘截鐵:“秋尋,備車,即刻啟程。”
“念念,別怕。”直到辰星的聲音響起。
孟清念緊繃著的弦這才有了一絲松懈。
她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攥著緩緩走來的辰星的手:“有沒有新的消息?”
辰星的眼中滿是心疼:“有,孟老將軍和小將軍平安無事。”
“真的?”孟清念質疑的問道。
辰星不厭其煩的點著頭:“真的,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染了些許沙塵的信箋,遞給孟清念:“這是孟老將軍托人送出的,里面有詳細的情況。”
孟清念顫抖著接過信箋,仿佛能感受到父親和哥哥的氣息。
她迫不及待地展開信紙,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信中簡述了他們的境遇,雖有驚險卻無大礙,還特意囑咐她照顧好母親,勿要掛念。
看到最后一句待鏟除奸佞,即刻歸返,孟清念的眼眶終于濕潤,積壓了數日的恐懼與焦慮,在這一刻化作滾燙的淚水滑落。
辰星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言語,只是默默遞過一方干凈的手帕。
待情緒稍稍平復,孟清念才發現辰星的臉色同樣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是徹夜未眠。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問道:“那……那顧淮書呢?有沒有他的消息?”
辰星眼神閃爍了一下,終是搖了搖頭:“沒有。”
“他是為了救父親和哥哥才去的北疆……”
“我知道。”辰星打斷她。
“我已經派人去北疆打探顧世子的消息了,一有進展,會立刻回報,你現在最該做的,是保重自己,安撫好夫人,等孟老將軍他們回來。”
孟清念沉默了,沒有他的消息……
辰星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心中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
“辰星。”孟清念抬起頭,眼中雖仍有淚光,卻多了幾分清明:“北疆我不能不去,但我會先安頓好母親,再悄悄啟程,你幫我瞞著母親,就說我去城郊別院小住幾日。”
辰星眉頭緊鎖:“念念,北疆兇險,你一個女子……”
“我不是尋常女子。”孟清念打斷他。
“我是孟家的女兒,顧淮書是為了孟家才身陷囹圄,我不能坐視不理,你若真心幫我,便替我打點好一切,對外只宣稱我偶感風寒,閉門謝客。”
他輕嘆一聲,終是點了點頭:“好,我幫你,但你答應我,萬事小心,若有任何危險,立刻折返。”
孟清念心中一暖,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轉身回房,開始收拾行裝。
辰星為她備好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車夫是他的心腹。
“小姐……”抱琴淚眼婆娑的看著她。
“好好照顧母親等我回來,秋尋會保護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