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州,城頭旌旗獵獵,大風卷著沙塵掠過斑駁的城墻。
城中炊煙裊裊,街巷間傳來商販的吆喝聲,市井如常。
無人知道,在城中一處院落中,李世民與李淳風、袁天罡正密會于偏廳,燭火搖曳,映照三人緊張又凝重的神色。
“翟讓他們都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實施奪城的計劃!”
“此番還要請二位先生全力出手,為我等推演運勢,制定相應的謀略,確保萬無一失!”
李世民神色鄭重的拱手拜禮,如今時機已經基本成熟,正是他們大展身手的時候。
“好,我們這就開始!”
李淳風和袁天罡此時已經對這位紫微轉世,徹底心悅誠服,聞言之后,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便一同開始卜算起來。
嗡!
兩人先后出手,一人睜開天眼,觀星推演,另一人掐指演算間,天機如潮涌來。
沒多久,李淳風收回目光,沉聲道:“卦象已顯,紫氣東來,乾位有龍騰之象!”
李淳風聲音低沉而篤定,這是他觀星所得。
而袁天罡閉目掐算,指尖微動,隨即睜眼道:“辰時三刻,天機契合,此時舉事,必破敵如斬枯草!”
燭火猛然一跳,映得三人目光灼灼。
李世民微微點了點頭,按劍而起,眉宇間殺伐決斷:“青州城內,各大世家勢力已經開始動手?!?/p>
“相州那邊,高談圣也已經按耐不住……”
“北地大軍的注意力,大都被此所吸引。”
“這里面還有太白金星與那位周天子后裔的影子!”
“總之,現在大隋的注意力已經被青州、相州完全吸引,正是我們奪城的最佳時機!”
“如此一來,天時、地利、人和,如今都算是已經在我們這邊了。”
“我會讓瓦崗寨的兄弟們開始行動,從城內發動兵變,奪取滑州!”
“還請二位施展道法神通,遮蔽天機,莫讓那尊鼉龍覺察到異樣!”
聞言,李淳風與袁天罡也是立刻點頭道:“沒問題!”
“這件事就放心交給我們吧!”
言罷,李淳風與袁天罡立刻掐訣,道法神通施展至極致,周身靈光涌動。
一時間,滑州之地,風云變幻,天機迷蒙。
這么一來,滑州發生的任何事在鼉龍的感知中,都會是正常的情況。
從而讓李世民他們的兵變,在短時間內不會引起太大的注意。
……
與此同時。
城內的安寧與祥和,已然被徹底撕碎。
那群被滑州府衙招安的瓦崗寨賊兵突然發難,占據了三座城門,封鎖了河道,燒毀了所有船只。
“沖??!”
“拿下滑州府衙,占領滑州城!”
“……”
得到李世民的指示之后,翟讓等瓦崗賊兵從各處發動,于滑州城內正式發動兵變。
整個滑州城頓時就籠罩在了一層恐怖的肅殺之中!
李世民他們想要占領滑州城,首要解決的目標,自然就是滑州府衙。
因此,大部分的瓦崗賊兵在發動之后,紛紛不約而同朝著府衙圍去。
“李世民……終究是本官太過自負了!”
滑州府衙內,安桓嘆了口氣,已經得知城內兵變的消息,但卻并沒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
事實上,他對這個事情隱隱有所覺察,只是自忖有他與焦渾荃坐鎮滑州,兩大煉神返虛境真修,料定李世民不敢有此心思。
可沒想到,李世民還真的敢!
當初,綠林匪賊猖獗,為了獲得鎮壓匪賊的功勞,他與作為瓦崗山二當家的李世民合作,將瓦崗賊盡數招安進滑州城。
其中的隱患,他自然也知道,但卻沒有太在意。
結果,李世民他們果然狼子野心,竟在此時發難,妄圖從內部奪取滑州城!
如今,當初的冒險之舉,現在成為了引狼入室的大患。
“一旦讓朝廷知道是因為我輕信李世民的話,將瓦崗賊引了進來,致使滑州有此大禍,恐怕我的身家性命是保不住了……”
安桓忍不住苦笑,嘆了口氣,喃喃道:“但現在我說再多也沒用了!”
“如今,最重要的還是鎮壓這些叛逆,保住滑州城!”
“最好還要拿下李世民……將功補過!”
想到這,安桓瞇起眼睛,雖說城內兵變,但滑州城的兩大支柱并未有任何動搖。
現在,他最要緊的是聯系城外府衛,讓焦渾荃率兵入城,清剿瓦崗賊兵!
而他則是與焦渾荃聯手,去拿下翟讓和李世民等人!
“李世民……還有翟讓!”
安桓深吸口氣,沉聲道:“你們最大的錯誤,就是忽略了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對于煉神返虛境的真修來說,除了成建制的府兵布下軍陣之外,人數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當初伍云召能以一己之力,輕松滅殺數十萬的叛軍,便已經證明了煉神返虛境的真修的強大。
……
此時,城外的府衛大營。
焦渾荃正立于大帳之外,遙望城中火光沖天,神色凝重。
“安大人已發來飛符,令我即刻率府衛入城平亂。”
他翻身上馬,冷聲下令:“全軍聽令,列陣進城,鎖定瓦崗賊首,凡反抗者,格殺勿論!”
沒有任何遲疑,焦渾荃當即便帶著麾下的府衛軍,向著滑州城而去!
但李世民他們既然想要奪取滑州城,又怎么會沒有想到這一點。
城外早已經有瓦崗山的人埋伏,就等著焦渾荃率領府衛軍前來。
大戰立刻爆發!
……
相州城內,燭火搖曳。
高談圣正立于堂前,凝視著案上相州四周的地勢圖。
他指尖輕點地圖,眉頭微蹙,喃喃道:“有爛陀寺的相助,不出意外,整個相州都會落入我的手上!”
“不過,相州本就是在我的管轄范圍之內,要將其徹底占領,這自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p>
高談圣深吸口氣,喃喃道:“但接下來就不好辦了!”
“相州發動,勢必會引起其他州府的警惕,再想如此輕松就不可能了!”
在他的意志之下,已經占領了整個相州的相州府衛軍,已經逐漸開始向冀州,以及其余州府行軍了。
只要將相州以及附近的州府全部拿下,他便可以立刻登高一呼,自立為王,打出旗號,討伐大隋!
……
與此同時。
作為主戰派的相州府衛軍統領的蓋雄,已經悄然率兵穿過了相州、冀州,前往青州。
他目光遠眺而去,心中思索道:“隋二世當前就在青州,局勢動蕩之際,原本的佯攻和吸引注意力……或許可以改為刺王殺駕!”
“而且,到時候青州城的世家門閥,勢必不會作壁上觀!”
“只要隋二世一死,九州成為無主之地,大人也能更好奪取正統!”
一念及此,蓋雄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帶領麾下的相州府衛軍向著青州城殺去!
……
與此同時。
青州,一座寶相莊嚴的寺廟,香煙裊裊,鐘聲低沉。
寺內大殿之中,一位身著紅色袈裟的老僧正盤膝而坐,面前擺放著一尊古樸的青銅鼎,鼎中檀香裊裊升起,化作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在空中盤旋不散。
他雙眼微闔,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周身散發著淡淡的佛光,與寺外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突然,老僧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望著身后緩步走來的年輕僧人,眉頭微微皺起,起身拜禮,道:“老僧見過佛子!”
來人正是爛陀寺的佛子法宣!
“燃香,請神!”
法宣沒有多言,開門見山,直接道出自己前來的目的。
聞言,老僧臉色微變,遲疑了一下,但見法宣神色冷峻,不容置疑。
老僧終是輕嘆一聲,依言點燃三支紫檀香,插入青銅鼎中。
嗡!
剎那間,香火升騰,天地為之一靜。
“下界小輩,有請上界仙、神、佛……”
法宣雙掌合十,口中誦出古老真言,聲音低沉而莊嚴,仿佛自古老的歲月長河之中傳來。
轟!
那鼎中符文驟然流轉,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撕裂夜空,映照得整座寺廟宛如白晝。
金光之中,一縷神念自九天之上傳下,帶著浩瀚威壓,籠罩整座寺廟。
“下界何人,為何擾關某清凈?”
下一刻,一個浩瀚威嚴的聲音傳來。
一襲月白鑲金邊道袍的偉岸身影,從金光之中邁步而來,袍角繡暗紋青龍,龍紋隨其氣息流轉似有靈動之意。
其面如重棗未減,卻褪去了昔日戰場的殺伐戾氣,平添了幾分溫潤通透,丹鳳眼輕闔時自帶悲憫。
五縷長髯垂至心口,色如墨玉,間或有幾絲銀白,并非老態,而是仙韻沉淀之象。
值得一提的是,其腰間懸一柄桃木劍,劍穗為赤紅色,足踏云紋靴,行走之時,足下生淡青色祥云,落地則祥云消散。
“弟子拜見武圣!”
法宣見來人,神色一凝,雙手合十。
自古以來,能被尊為‘武圣’之名的人,只有一個。
那便是昔日前朝動亂之際,天下大亂,三國紛爭之時,執掌青龍偃月刀、忠義震寰宇的關云長!
這宛若仙人降世的偉岸男子,正是昔日那位關云長。
關羽垂目,腰間桃木劍輕顫,劍穗無風自動。
其聲如鐘鳴幽谷,淡淡道:“關某知道你,爛陀寺的佛子……你為何喚關某下界?”
聞言,法宣搖了搖頭,輕聲道:“弟子并非請武圣垂簾示現!”
話音落下!
關羽似是有所覺察,猛地抬頭,只見那金光之中,又有一道身影浮現而出!
轟!
那道身影偉岸無邊,威嚴十足,一襲九龍四爪帝袍,栩栩如生,龍目圓睜,似有雷霆隱現,頭戴紫金琉璃冠,冠上鑲嵌一顆鎮魔寶珠,面如重棗,不怒自威,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神威。
其左手按于腰間的青龍偃月刀刀柄,刀身刻滿鎮魔符咒,刀光凜冽如寒雪,右手握拳置于胸前,拳心有‘伏魔’二字印記,充滿神性的壓迫感,盡顯帝君風范。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其頭頂懸有“伏魔帝君”金印,神威滔天,鋪天蓋地!
“伏魔帝君!”
關羽見狀,忍不住皺眉,但卻沒有說什么,目光一轉,仍然在注視那金光。
此時,從金光之中走出了第三道身影!
那是一名僧人,朱紅僧袍,其上繡有蓮花紋,象征慈悲與清凈,面如重棗,褪去所有戾氣,丹鳳眼微睜,目光慈悲溫和,似能包容世間一切苦難。
其五縷長髯變為淡金色,垂至胸前,隨風飄動時散發著淡淡的檀香,頭戴五佛冠,冠上鑲嵌五顆寶珠,分別對應“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五大戒律。
左手持一串紫檀佛珠,佛珠共一百零八顆,每顆佛珠上都刻有一尊小佛,轉動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可安撫人心。
右手結“施無畏印”,掌心向外,傳遞出無畏的慈悲力量,足踏蓮花座,蓮花座為九品金蓮,花瓣上有淡淡的佛光流轉,落地時蓮花座化為祥云,托著其身形。
“珈藍菩薩!”
關羽深吸口氣,目光收回,望向神情平靜的法宣,沉聲道:“你喚來了仙、神、佛……究竟想做什么?”
如那長耳定光仙的一體雙身,關羽也是如此,三身共現,卻不相擾。
其中,武圣為其仙道的一面,伏魔帝君顯其神道之威,珈藍菩薩為其佛道之相,三身合一而神格不損。
這便是關羽!
同時,也是爛陀寺供奉的至高護法,三教共尊的無上圣者。
“阿彌陀佛!”
法宣合十低眉,聲如古井無波,道:“弟子法宣,拜見三位尊者!”
“弟子冒昧打攪三位尊者,還請見諒,實乃九州恰逢千古未有的變局,我爛陀寺不愿錯過,還請尊者施以助力!”
九州之中,如謝家、顧家、馮家這等世家門閥,都是有底蘊的,能夠請來上界為仙家神祇的祖宗先賢。
而爛陀寺或是八寺這樣的佛門勢力,亦是有此手段,可燃香請來羅漢、菩薩,甚至是佛陀。
不過,這種手段的代價不小,往往會耗盡數百年甚至千年積攢的香火。
因此不到萬不得已,沒人會愿意付出此等代價。
而爛陀寺所供奉珈藍菩薩,便是關羽三身之一的佛道顯化之身,亦是護法圣眾之首。
此刻應香火而現,其慈悲目光掃過九州大地,已然洞悉了一切。
“你想讓貧僧幫你,奪取九州正統?”
珈藍菩薩語出驚人,聲如梵音渺渺,穿透虛空,目光低垂,無悲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