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橙被他這番離經叛道的言論驚得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張辭安,腦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本來是想提醒他避開火坑,結果他倒好,非要往坑里跳,還想看看坑底有沒有寶藏?
看著張辭安那一臉期待的表情,安橙徹底沒轍了,只能無奈地扶額。
周老夫人對這次相親似乎頗為上心,不僅親自安排了飯局,還興致勃勃地想拉上安橙一起去。
“橙橙,辭安也算你半個弟弟,你跟著一起去,幫忙把把關。”老太太笑著對安橙說。
安橙心里是一百個不愿意。
她可不想去圍觀林雯雯演戲,更不想摻和這檔子事。
但看著老太太難得這么有興致,她也不好直接掃興,只得硬著頭皮答應,“奶奶,我去是可以,但我不想當電燈泡。要不這樣,你們吃你們的,我就在旁邊自己找個位置吃飯,絕對不打擾他們,行嗎?”
張雅楠想了想,覺得安橙說得有道理。
年輕人相親,長輩在場確實可能放不開。
她干脆又給林秘書打了個電話,取消了長輩的陪同,只讓張辭安和林雯雯兩個年輕人單獨見面,給他們更多私人空間。
林秘書自然滿口答應。
于是,計劃變更。
張辭安獨自前往預訂好的餐廳與林雯雯見面,而張雅楠則拉著安橙,說是要去同一家餐廳暗中觀察,順便吃個飯。
出發前,老太太看了看自己身上質地精良、款式大氣的套裝,想了想,對安橙說,“咱們就是普通去吃個飯,穿得太招搖不好。”
她轉身回房,換上了一身淺灰色的棉麻質地的衣褲,款式寬松簡約,看起來確實十分樸素低調。
只有識貨的人才知道,這看似普通的棉麻,是某個頂級小眾品牌的手工定制,價格足以在遠成買下一個不錯的車位。
兩人到了餐廳,張辭安和林雯雯已經坐在了靠窗的預定位置。
安橙則和老太太選了他們斜后方一個不太起眼的卡座坐下,正好可以觀察到那邊的情況,又不至于太明顯。
餐廳環境優雅,客人不多。
剛落座沒多久,服務生端著兩杯果汁過來,不小心將本該送到旁邊桌的、顏色更鮮艷一些的混合果汁,誤放在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以為是自己點的,喝了,一個略帶尖銳的女聲就先響了起來。
“喂!服務員!你們怎么回事啊?怎么什么人都往這種餐廳放?也不看看這里是什么地方,這老太婆消費得起嗎?可別坐臟了這里的沙發!”
說話的人是林雯雯,想來果汁也是林雯雯的。
林雯雯完全不認識周老夫人,只當是哪個不懂規矩的普通老太太誤入了高級餐廳。
她覺得老太太逛了這家商場,拉低了自己的檔次,冷笑起來,“安橙,以后還是不要帶這種啥冒出來吧,影響市容。
張辭安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安橙氣得差點當場站起來,卻被老太太輕輕按住了手。
只見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拿起面前那杯上錯的、顏色鮮艷的果汁,對著光線輕輕晃了晃,然后看向那個出聲嘲諷的林雯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小姑娘,餐廳是吃飯的地方,不是比誰穿得光鮮的秀場。另外……”
她將果汁輕輕放回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這杯果汁,顏色過于艷麗,香精味也重,應該是旁邊那桌客人點的特調。我和我外孫媳婦,只喝鮮榨的。”
林雯雯原本只是想踩一下那個“不懂規矩”的老太太,凸顯自己的優越感。
可當她順著老太太的目光,看清旁邊坐著的外孫媳婦竟然是安橙時,林雯雯那股一直被壓著的嫉妒和火氣瞬間沖上了頭頂!
她像是找到了更大的攻擊目標,聲音變得更加尖刻,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安橙啊!”
林雯雯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張老婦人那身棉麻衣服,嗤笑道,“怪不得能成一家人,原來都是窮酸貨色!一個修車工,一個菜市場大媽,還真是絕配!”
她越說越過分,幾乎是指著張雅楠的鼻子,“我說老太太,你知道這里一杯水多少錢嗎?就敢隨便坐進來?還外孫媳婦?呵,你那個修車工外孫,怕是連這里一個輪胎都買不起吧?趕緊帶著你的窮酸外孫媳婦滾遠點,別在這里礙眼!”
安橙猛地站起身就要反駁維護。
然而,她還沒開口,閑散的兩句話飄過來,“林雯雯!說夠了沒?”
是張辭安。
他幾步就跨到了周老夫人身邊,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在林雯雯錯愕的目光中,張辭安微微俯身,與老太太親昵地站在一處,說道,“舅奶奶,您沒事吧?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沒素質的人,擾了您用餐的雅興。”
舅奶奶!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了林雯雯的頭頂!
她臉上的囂張和刻薄瞬間凝固,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被她嘲諷的菜市場大媽。
突然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中形成,讓她瞬間血液倒流,手腳冰涼!
這個穿著“樸素”的老太太……難道……難道就是周老夫人?那個她心心念念想要巴結的虹泰董事長夫人?
那她剛才……她都說了些什么?
巨大的恐懼和后悔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林雯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剛才還伶牙俐齒的嘴巴,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不受控制地顫抖。
林雯雯畢竟是在虛榮和算計里浸淫久了的人,短暫的極致恐慌過后,里面變了臉。
尖酸刻薄的表情消失無蹤,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幾步小跑到周老夫人的面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很是恭敬,與剛才判若兩人:
“周……周老夫人!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剛剛沒認出是您老人家!我真是瞎了眼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擠著眼睛,試圖擠出幾滴悔恨的眼淚,“都怪我,有眼無珠,口無遮攔!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種不懂事的小輩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