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晚餐接近尾聲,安橙正聽著舒緩的音樂,看著外面的風景。
其實她并沒有多少藝術細胞。
聽不懂音樂,看不懂風景。
只是周聽寒在身邊,那就什么都是美好的。
就在這時,周聽寒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伴隨著震動,還是那個熟悉的名字。
沈時樾!
安橙聽到過幾次沈時樾給周聽寒打電話,幾乎每次都會叫周聽寒歸隊,但周聽寒每次都拒絕。
今天周聽寒的眉頭條件反射地蹙起,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很少掛臉。
想來是真不想接電話。
可是他一掛電話,沈時樾又打過來了。
沒完沒了。
周聽寒伸去拿手機,想直接掛斷。
安橙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笑起來,“再掛他會騷擾你一晚上?!?/p>
她看得出,周聽寒只是不想破壞他們吃飯的氣氛。
他應該比較關心西區的事。
周聽寒平常很少跟人說太久的電話,但只要沈時樾跟他聊戰區的事,他雖然不說話,但還算耐心。
想來,周聽寒其實是掛念那里的。
周聽寒沉默地與她對視了幾秒,又瞥了眼手機。
電話已經自然掛斷了。
很快,屏幕又亮了。
他沒動。
安橙伸手拿了他的手機,按下了接聽鍵,并且打開了免提。
沈時樾漫不經心的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還真是大忙人,忙著干什么呢?陪老婆?”
周聽寒沒有應聲,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
安橙卻臉紅了,看到周聽寒在喝水,也想喝水,雙手捧著水杯喝著水。
沈時樾也在意,自顧自地說道,“我知道你不想聽這些,但這次情況不一樣!上面下了新文件,要在國內組建一支更精銳、技術含量更高的特殊反應小組,需要頂尖的軍工技術和戰術規劃人才!你的名字被老李放在推薦名單的第一個!周大工程師,這是一個機會,回來吧,繼續深造,你的能力和經驗,用來修車不是暴殄天物嗎?怎么著也得為國家做點貢獻?!?/p>
安橙聞言,捧著水杯的手發出一聲咯吱來。
她不知道周聽寒的過去,但是一直都知道,周聽寒不管在哪里,一定都很優秀。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著他們的孩子。
如果周聽寒真的回歸了軍隊,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讓周聽寒失望。
畢竟以后得她一個人教育寶寶。
要是把寶寶養廢了,就有點糟踐周聽寒這么好的基因了。
安橙抬頭看向周聽寒,腦子里百轉千回。
她本就是想得多的人。
又想周聽寒去軍隊,又不想周聽寒去軍隊。
但周聽寒依舊沉默著,燭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滅滅,看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的沈時樾還在繼續勸說,“聽寒,你好好考慮一下!我知道你心里有坎,但這次真的不一樣……”
“說完了嗎?”周聽寒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沈時樾識趣閉嘴。
可還是忍不住說了句,“周聽寒,你真他媽的是個懦夫?!?/p>
周聽寒沒有給他再開口的機會,直接說道,“我就是懦夫,答案和以前一樣。不必再打來了。”
說完,長長的手臂到了安橙面前,手指點在掛斷鍵上。
安橙看著他的手指,小聲嘟囔,“你才不是懦夫,未經他人苦,就沒有資格評價別人。周聽寒,你別聽沈警官胡說八道。”
周聽寒忽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橙橙,我跟逃兵沒什么兩樣?!?/p>
“才不是。逃兵得被警察抓起來,你沒有被抓起來,說明就是合法的。合法之內的事兒,都由自己決定。你選什么都是對的。”
安橙哼了聲,“你以后不許妄自菲薄。”
周聽寒看著眼前的女人為自己辯解,不禁莞爾,“我家橙橙說得對?!?/p>
安橙揚了揚下巴,“當然說得對。我老公是什么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p>
周聽寒隔著燭火,俊臉上的笑意更濃。
吃過飯后,兩人沒再提歸隊的話題,只是手牽著手,沿著熟悉的馬路慢慢散步。
初春的晚風還帶著一絲涼意,但吹在臉上卻很舒服。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路邊小店傳來模糊的電視聲,偶爾有騎著電動車的人慢悠悠地經過,帶著小縣城特有的悠閑和煙火氣。
他們走過香氣四溢的燒烤攤,走過還在營業的便利店,走過廣場上隨著音樂跳舞的人群……
沒有目的,只是享受著這份平淡。
他們本就是這小城里一對最普通的夫妻,不需要誰去賦予什么定義。
只是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安橙正在編輯資料,手機響了。
是周聽寒打來的。
安橙接了電話。
周聽寒在電話里沉聲說,“橙橙,我們得馬上去一趟上海?!?/p>
安橙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出什么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周聽寒才開口,“爺爺的阿爾茲海默癥,徹底發作了。情況不太好?!?/p>
安橙瞬間愣住了。
雖然早就知道周老爺子確診了阿爾茲海默癥,并且前期已經有了一些征兆,但聽到徹底發作這幾個字,她還是感到一陣心驚。
春節的老爺子老眼中都是睿智。
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居然這么嚴重了。
安橙見過老年癡呆癥患者。
人都認不得,還會失去一部分記憶。
一個不留神,人還會跑丟。
安橙立刻應道,“我馬上回來,等我?!?/p>
掛了電話,她看著窗外依舊車水馬龍、一切如常的城市,心里卻沉甸甸的。
生老病死,是人無法抗拒的自然規律,但當它真切地發生在自己親近的人身上時,那份無力感依舊洶涌而來。
她快速收拾好東西,趕回家中。
周聽寒已經簡單收拾好了兩人的行李,他的臉色緊繃,看起來心事重重。
他與周老爺子并不算親近,但血脈親情,很多關系不是自己想割舍就能割舍的,何況周老爺子對周聽寒并不壞。
安橙向電視臺請了假,和周聽寒連夜趕到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