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鋼是個暴脾氣，下手向來沒輕重。
眼看他鐵鏈子到處亂甩，陳默心里咯噔一下。
這他娘的要真掄到人頭上，非得鬧出人命不可。
“鋼蛋！別！”
陳默趕緊扯著嗓子喊。
“嚇唬嚇唬就行了！”
“別鬧出人命，為這幾個雜碎不值當(dāng)！”
“照大腿、屁股肉厚的地方招呼！”
其實(shí)趙鋼也就是想嚇唬對方，壯壯聲勢。
鋼蛋大吼一聲，像頭蠻牛一樣沖進(jìn)那五個人中間，硬是靠著一股猛勁撞開了一條路。
巨大的慣性直接把堵在陳默側(cè)面的一個家伙頂飛了出去。
場面變成了2對5，敵眾我寡。但陳默手里那個沉甸甸的炒勺，被他掄得呼呼生風(fēng)，簡直成了近戰(zhàn)神器。
加上趙鋼拿著鐵鏈子咋咋呼呼，對方雖然人多，一時半會兒也占不到便宜。
短暫又混亂的交手后，對面五個人身上都掛了彩，不過基本都是皮外傷，疼得齜牙咧嘴。
領(lǐng)頭那個捂著被炒勺敲疼的胳膊，色厲內(nèi)荏地放狠話。
“操你姥姥的！”
“你們給老子等著！”
“別讓我下次碰到你們落單！”
陳默這會兒火氣也上來了，舉著炒勺還要追上去砸。
“你他媽的還敢嘴硬！“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巷子口響起，帶著明顯的嚴(yán)厲。
“警察來了！！”
那五個混混一聽這聲音，再看到巷口隱約的人影，以為是警察來了，頓時如鳥獸散，瞬間跑得沒影了。
陳默喘著粗氣，回頭朝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一個身材勻稱的女人挎著包，站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背光讓她臉看不太清。
陳默揉了揉眼睛，仔細(xì)一看那女人走路的輪廓和姿勢。
尼瑪！
真是化成灰都認(rèn)得！
那種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和害怕瞬間涌了上來，是李老師！
他中學(xué)時的班主任，李秀英！
陳默心里叫苦不迭，趕緊把沾著灰的炒勺藏到身后，小跑過去扶起倒在地上的三輪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李老師好！”
“您回家啊？“
李秀英這時也借著燈光，看清了角落里還站著一臉兇相的趙鋼。
李老師今年四十多歲，是知書達(dá)理的文化人，平時已經(jīng)很能克制脾氣了，但一看到自己當(dāng)年最頭疼的兩個學(xué)生又湊在一起，她的胸脯立刻控制不住地起伏起來。
“陳默！趙鋼！”
李秀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你們倆！怎么又在一起打架？！”
“啊？”
“我們那一屆學(xué)生，你看看別人，你再瞅瞅你們倆！”
“二十好幾的人了，還是街溜子！”
陳默下意識地就想張嘴解釋：“李老師，您聽我解釋，剛才是他們先……”
“不要解釋！”
李秀英根本不給他機(jī)會，厭惡地擺擺手。
“我不想聽你解釋！”
“你們這種學(xué)生，永遠(yuǎn)有理由！“
陳默回頭看向路邊，剛才那個被他們救下的傻子陳小軍，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連個證人都沒留下。
陳默忽然想到，這幾天好像都沒見過李老師，估計是外出學(xué)習(xí)剛回來。
陳默趕緊換個話題，試圖緩和氣氛。
“李老師，您這幾天是出差了吧？”
“還不知道咱們街道最近發(fā)生了好多新鮮事呢！”
“要不……我請您喝杯我做的果茶？”
“清涼解暑，味道可好了！”
陳默一邊說，一邊趕緊給旁邊的趙鋼使眼色。
趙鋼會意，雖然不情愿，還是笨手笨腳地去弄果茶。
李秀英看都懶得看那杯茶，直接擺擺手，繞過三輪車，語氣冰冷地說。
“學(xué)點(diǎn)好吧！陳默！”
“二十好幾的人了，不是打架斗毆，就是搞這些投機(jī)倒把的事情！”
“你能不能干點(diǎn)正經(jīng)事？”
“給你爹媽長點(diǎn)臉！“
陳默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陳默看著這位曾經(jīng)對自己徹底失望的班主任，那股熟悉的無力感和叛逆感交織在一起。
陳默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低下頭，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diǎn)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然后默默地注視著李老師挺直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送上一種復(fù)雜的注目禮。
趙鋼把那個沒送出去的杯子哐當(dāng)一下扔進(jìn)洗杯子的盆里，濺起一片水花。
鋼蛋朝著李秀英離開的方向啐了一口，不滿地罵道。
“媽的！這老娘們兒！總是一副高高在上誰都欠她的樣子！”
“她搞清楚狀況了嗎？”
“咱們剛才打架是為了幫那個傻子，是不讓傻子受欺負(fù)！”
“她倒好，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幾把毛一頓指指點(diǎn)點(diǎn)！“
陳默吐了個煙圈，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陳默擺擺手，語氣有些疲憊。
“鋼蛋，算了。”
“說話禮貌點(diǎn)兒，她畢竟……是咱們曾經(jīng)的班主任。”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趙鋼一邊幫陳默推起三輪車，一邊忽然想起什么。
“不對啊默哥！”
“剛才咱們跟那幫人動手之前，我看見蘇清雪和老張騎著自行車從路口過去了！”
“嚇得我當(dāng)時都沒敢動手！”
“可他倆……根本沒下車啊！”
“就跟沒看見似的，直接騎走了！”
陳默正準(zhǔn)備推車的手猛地一頓，愣住了。
“臥槽？”
“你說什么？”
“蘇清雪和老張……看見我們打架了？”
趙鋼肯定地說：“對啊！”
“我看得真真兒的！”
“就是他們倆！”
“我還納悶?zāi)兀@不符合蘇清雪那愛管閑事的風(fēng)格啊！“
陳默只覺得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這尼瑪要是讓蘇清雪誤會了，回去跟她爹一說，那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diǎn)好印象，不會直接塌房了？
還指望蘇所幫忙辦執(zhí)照的事兒，那不就全泡湯了？
再聯(lián)想到剛才李老師那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zé)，陳默當(dāng)即決定，必須馬上去一趟派出所！
“鋼蛋你先把車推回我家，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喝點(diǎn)。”
趙鋼問：“你去哪兒啊？”
陳默深吸一口氣。
“我去派出所一趟。”
“臥槽！”
“你自首啊？”
趙鋼驚了。
“自首你妹！”
陳默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轉(zhuǎn)身朝著派出所方向快步走去。
走在昏暗的街道上，陳默心里五味雜陳。
陳默嘆了口氣，無奈地?fù)u搖頭。
這人的成見啊，就像一座大山，根深蒂固。
不過，也怪不得別人，誰讓自己以前確實(shí)太混了呢。
現(xiàn)在想搬動這座山，可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