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心中念頭飛轉。
這“格物院”顯然是延豐帝與國師推行變法的核心機構之一。
掌院學士雖是從四品虛職,但能“參贊機要”,位置關鍵,這代表無上的恩寵。
可實際上是將他放在火上烤,更是將他與變法一派徹底綁定。
拒絕,必然惡了皇帝與國師。
接受,則瞬間成為諸多守舊勢力的眼中釘。
但反過來看,這也是一個絕佳的平臺。
能讓他更快地接觸延康權力核心,獲取資源,推行己道。
風險與機遇并存。
瞬息之間,秦淵已有決斷。
他拱手躬身,語氣沉穩,“陛下信重,國師提攜,臣感激不盡。”
“只是臣年輕識淺,恐難當此重任,有負圣恩。”
先慣例謙遜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然,臣雖不才,亦愿為我延康新法效力,略盡綿薄。既蒙陛下不棄,臣……愿往格物院效力。”
見秦淵應下,延豐帝臉上露出笑容,顯然頗為滿意。
“好!朕就知道,秦愛卿是識大體、有擔當的俊杰!”
國師也微微頷首,手中轉動的棋子停了下來。
“格物院初創,百廢待興,正需秦學士這般年輕有為、敢想敢干的人才。望你莫要辜負陛下期望。”
“臣,定當竭盡全力。”秦淵再次拱手。
延豐帝心情大好,又道,“至于道門那邊,你無需過多擔憂。朕自有分寸,不會讓有功之臣寒心。不過……”
他略一沉吟。
“近日京城或許不會太平靜,你與你弟弟,還需謹慎些。”
“尤其是你那個弟弟秦牧,性子跳脫,你要多看顧。”
“臣明白,謝陛下關懷。”秦淵應道。
這既是關懷,也是提醒,讓他約束秦牧。
不過……真的能約束住?又需要約束嗎?
又交代了幾句關于格物院籌備及日后職責的閑話,延豐帝便示意秦淵可以退下了。
秦淵行禮告退,退出御書房。
那名引路的老太監依舊等候在外,恭敬地引著他出宮。
宮墻深邃,月色清冷。
走在寂靜的宮道上,秦淵重瞳幽深,回味著方才御書房中的每一句對話。
“格物院……掌院學士……”
這位置,正好。
既能借朝廷之力,更快地積累資源,推行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又能借此機會,好好看看這延康朝堂。
至于隨之而來的明槍暗箭……他何曾懼過?
回到府中,已近子時。
司婆婆和瞎子都還未歇息,在前廳等著他。
“淵小子,宮里沒為難你吧?”司婆婆關切問道。
秦淵將宮中情形,尤其是延豐帝任命他為格物院掌院學士之事,簡要說了一遍。
“格物院?掌院學士?”瞎子蒙布下的眉頭微動。
“這延豐帝,倒是會用人。把你放在這個位置,既用了你的才,也把你架在了風口浪尖。”
司婆婆冷哼道:“皇帝和那個國師,精得像狐貍。這是看你們兄弟倆有用,又想牢牢拴住。淵小子,這差事可不好干。”
秦淵笑了笑,“婆婆放心,淵兒曉得。這差事雖不好干,卻也是個機會。”
“至少,日后行事,能多一層官身便利。”
“從四品,至少比八品的太學士子身份來得實在!”
“你心里有數就好。”司婆婆嘆了口氣,“京城這地方,人心叵測,比大墟的兇獸更難對付。”
瞎子沉吟道:“道門經此一事,絕不會善罷甘休。明面上或許礙于朝廷,不會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
“我等著他們。”秦淵言語間很是自信。
接下來的兩日,京城表面看似平靜。
暗地里卻因太學院門前一戰和秦淵的新任命,涌動著無數暗流。
秦牧在府中靜養,恢復得極快。
付馨允則幾乎住在了朱雀大街那塊百畝工地上,帶著秦淵撥給她的巨額資金和一批精心挑選的工匠、管事,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千金樓的興建。
批文到手,無人再敢明目張膽刁難,但各種小絆子依舊不斷。
或是建材供應突然出問題,或是招募的工匠被高價挖走,或是地痞流氓前來騷擾。
付馨允展現出了驚人的手腕和韌性,一一巧妙化解,將工程艱難地推進著。
秦淵則大部分時間留在府中,或是修煉,或是翻閱從工部帶回的那些規章典籍。
了解延康制度,或是指導仙清兒和靈毓秀的修行。
靈毓秀經過那日秦淵的出手,再也不談去太學院上課的事,有著秦淵這么一位強者在身旁,還上那些無聊的課業作甚?
至于格物院那邊,秦淵并未急于去上任。
官身,總要有官服吧?總不能拿還要讓他自己去討要,那多丟面子。
這日午后,秦淵正在書房臨摹一幅古陣圖,韓玥彤前來稟報。
“公子,門外有一位姓海的管事求見,說是奉國師之命,前來為您量制官服,并送來格物院的印信、腰牌。”
秦淵筆尖一頓,嘴角微揚。
來了。
“請他到前廳,我稍后便到。”
片刻后,秦淵步入前廳。
只見廳內坐著兩人,為首的正是前幾日在天寶樓有過一面之緣的國師府外府管事,海岱。
他身后跟著一名捧著錦盒的隨從。
見到秦淵,海岱立刻起身,臉上堆起比上次更加熱情,甚至帶著幾分恭敬的笑容。
“下官海岱,恭喜秦學士,賀喜秦學士!”
他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陛下與國師對學士寄予厚望,特命下官前來,為學士量體,趕制官袍。”
“并將格物院的印信、腰牌,以及一些初擬的章程文書,一并送來。”
說著,他示意隨從打開錦盒。
只見盒中放著一枚青銅鑄造、造型古樸的方印,刻有“格物院掌院學士”字樣。
一塊紫檀木腰牌,一面刻官職,一面刻有復雜符文。
以及幾卷用明黃綢緞包裹的文書。
“有勞海管事了。”秦淵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東西,并未立刻去碰。
海岱笑容滿面,親自拿起軟尺,“請學士站好,下官為您量體。”
秦淵配合地站定。
海岱手法熟練地量著尺寸,口中似隨意地說道,“國師大人對格物院極為重視,言說此乃變法之基,強國之本。”
“院址已初步選定,就在皇城西側的舊欽天監衙門,正在加緊修繕布置。”
“一應屬官、吏員,也正在從各部抽調精干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