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吩咐,秦學(xué)士您可隨時(shí)前去視察?!?/p>
“若有任何需求,或覺人手不合用,盡管提出,國師府定當(dāng)全力配合。”
他一邊量,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秦淵的神色。
秦淵面色平靜,任由他動作,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yīng)。
量完尺寸,海岱收起軟尺,又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gè)巴掌大的玉盒,雙手奉上。
“此外,國師知學(xué)士專于修煉,近日或有不少瑣事纏身,特命下官將此物送來,或?qū)W(xué)士有所助益?!?/p>
秦淵接過玉盒,打開一看。
里面并非想象中的丹藥或靈材,而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內(nèi)里仿佛有云霞流淌的玉佩。
玉佩之上,刻著一個(gè)古篆的“凈”字。
入手溫潤,一股清心寧神的氣息緩緩散發(fā)開來。
“這是……”秦淵重瞳微閃,認(rèn)出此物不凡。
海岱笑道,“此乃‘清靜琉璃佩’,佩戴在身上,可辟清心魔,于修行頗有裨益。乃是國師早年隨身之物,今日特贈學(xué)士,聊表心意?!?/p>
辟百毒,清心魔?
秦淵心中冷笑,這是提醒他輔元清的事,還是暗示他莫要心生“魔念”?
“國師厚賜,秦淵愧領(lǐng)。”他合上玉盒,并未推辭。
見秦淵收下,海岱笑容更盛,又說了些格物院的規(guī)劃、國師的期望等冠冕堂皇的話。
才話鋒一轉(zhuǎn),恍若只是提了一嘴,“秦學(xué)士,聽說太后將輔元清交給您處置,不知他現(xiàn)如今如何了?”
“欺師滅祖,自當(dāng)誅殺!”
秦淵眼中帶煞,語氣冷了幾分。
見此,海岱也不再追問,識趣地退走。
送走海岱,秦淵看著桌上的印信、腰牌和那枚清靜琉璃佩。
韓玥彤上前,看著那枚流光溢彩的玉佩,驚嘆道,“公子,這玉佩好生漂亮,國師倒是大方。”
秦淵拿起那枚玉佩,在指尖把玩,感受著其中蘊(yùn)含的寧靜力量。
“大方?或許吧?!?/p>
他淡淡一笑,將玉佩隨手遞給韓玥彤。
“收起來吧。宮里的賞賜,國師的贈禮,都登記造冊,分開存放?!?/p>
“是,公子?!表n玥彤小心接過。
……
與此同時(shí),大墟,殘老村口。
那株半枯的老樹歪斜著,輔元清被一根浸過油的牛筋繩倒吊在最粗的枝杈上,隨著晚風(fēng)輕輕晃蕩。
“老東西,殺了我啊!”
“不是怪我欺師滅祖?不是派那該死的秦淵清理門戶嗎?將我吊在這里,算什么本事?!”
輔元清頭發(fā)散亂,面容因血液倒流而漲得紫紅。
“老不死的!有種就給我一個(gè)痛快!”
“還有那瘸子,號稱什么神偷?當(dāng)初還不是被國師斬?cái)嘁粭l腿,我呸!”
污言穢語夾雜著惡毒的詛咒,在殘老村中回蕩。
村中央的石磨旁,圍著幾個(gè)人。
聾子畫師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村長。
藥師蹲在一旁,正小心侍弄著幾株剛從幽暗角落采來的毒草。
屠夫靠在厚重的磨刀石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著他那把殺豬刀,發(fā)出“噌噌”的聲響,火星偶爾濺起。
送輔元清回來的瘸子,則坐在一個(gè)樹墩上,掏著耳朵,滿臉不耐煩。
“聒噪?!蓖婪蛲O履サ兜膭幼?,瞥了村口一眼,“宰了清凈。”
瘸子附和道:“就是,跟只被掐住脖子的瘟雞似的,聽著就煩。”
“藥師,你倒是給句痛快話,是剁碎了喂狗,還是直接埋了當(dāng)花肥?”
藥師將一株葉片呈暗紫色的毒草小心放入玉盒,這才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走到石磨邊,看著村口那個(gè)倒吊的身影,目光復(fù)雜,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唉……說起來,他當(dāng)年資質(zhì)確是上佳,于毒道一途,更有幾分靈性?!?/p>
“我收他入門,傳他毒道,本是盼他繼承衣缽。”
藥師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追悔。
“只怪我當(dāng)年一心鉆研醫(yī)術(shù)與毒理,醉心于培育那些奇花異草,疏忽了對他的心性教導(dǎo),未能及早察覺他心術(shù)不正,功利心太重……”
“待我發(fā)現(xiàn)他暗中偷習(xí)那些損人利己的陰毒法門時(shí),為時(shí)已晚?!?/p>
“斥責(zé)他幾句,他表面恭順,背地里卻變本加厲,最終……釀成大禍?!?/p>
“當(dāng)年背叛我,暴露我的身份,讓我被無數(shù)人追殺,不得不逃入大墟。”
“如今又毒害延康太后,更是險(xiǎn)些害了淵小子身邊的人……唉……”
屠夫冷哼一聲,“現(xiàn)在說這些有屁用!狼崽子養(yǎng)大了,終究要咬人。要我說,直接一刀劈了,干凈利落!”
瘸子也點(diǎn)頭,“藥師,你就是心太軟。”
“這種孽障,留著就是禍害。”
“淵小子把他弄回來,不就是讓你處置的嗎?難不成你還想饒他一命?”
一直沉默的村長,這時(shí)慢悠悠開口,“藥師,你的意思呢?”
藥師沉默片刻,目光從輔元清身上收回。
“饒他性命?不可能。他犯下的罪孽,死十次都不為過。”
“但……直接殺了,未免太便宜他了?!?/p>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我近日正在試煉一種新毒,名為‘蝕魂蠱’?!?/p>
“此毒并非立刻致命,而是會緩慢侵蝕中毒者的元神,使其日夜承受萬蟻噬心、幻象叢生之苦。”
“卻又始終保持清醒,直至元神徹底枯萎,形神俱滅。”
“此毒尚缺一味關(guān)鍵的藥引,便是心存極大惡念、修為不俗的修士之魂力反饋,以觀其變?!?/p>
屠夫和瘸子聞言,都愣了一下,隨即屠夫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這法子……有點(diǎn)意思?!?/p>
瘸子也搓了搓手,“嘿,讓他嘗嘗自己最拿手的東西,妙?。 ?/p>
村長微微頷首,算是默許。
藥師不再多言,轉(zhuǎn)身走向村口那棵老樹。
輔元清見藥師走來,罵得更兇,“老東西!你想干什么?有本事放開我,堂堂正正打一場!”
藥師面無表情,伸手凌空一抓,地上幾株剛剛采摘的毒草飛入他掌心。
指尖元?dú)饬鬓D(zhuǎn),幾滴色澤詭異的汁液被逼出,在空中混合,化作一股墨綠色的煙氣。
“師尊……師尊饒命!弟子知錯了!求您看在這些年師徒情分上,饒我一次!”
“不要!不要讓弟子試毒??!”
輔元清感受到那墨綠煙氣中蘊(yùn)含的恐怖氣息,終于怕了,涕淚橫流地哀求。
藥師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屈指一彈。
那縷墨綠煙氣如同活物般,瞬間鉆入了輔元清的眉心。
輔元清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片刻后,停止了抽搐,眼神變得空洞麻木。
藥師不再看他,轉(zhuǎn)身面向眾人。
“吊他七日,驗(yàn)證蝕魂蠱的毒性。是生是滅,看他自己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