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吹散了望江樓頂的硝煙與血腥,卻吹不散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息。
陳凡的懷抱霸道而溫暖,左擁右抱,秦雅與蘇云裳,一位如空谷幽蘭,一位似帶刺玫瑰,此刻都罕見地沒有掙扎。
秦雅的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心如鹿撞,連呼吸都忘了,只覺得陳凡額頭那一吻,比世間任何靈丹妙藥都讓她心神蕩漾,整個人都軟了。
蘇云裳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她強作鎮定,甚至還對著陳凡翻了個風情萬種的白眼,只是那不受控制微微上揚的嘴角,和悄悄染上紅霞的耳根,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
“咳咳!”
一聲不合時宜的咳嗽聲打破了這旖旎的畫面。
柳隨風不知何時從角落里冒了出來,一臉“我什么都沒看見”的表情,眼神卻在三人之間滴溜溜地打轉,嘴里嘖嘖有聲:“我說什么來著,溫柔鄉是英雄冢啊。陳兄,你這剛打完一場硬仗,就急著享受齊人之福,身體吃得消嗎?”
蘇云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陳凡懷里掙脫出來,俏臉一板:“柳隨風,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江里喂魚!”
陳凡倒是面不改色,松開還有些發懵的秦雅,斜睨了柳隨風一眼,淡淡道:“總比某些人孤家寡人,只能在旁邊看著強?!?/p>
“噗!”
柳隨風感覺自己胸口中了一箭,捂著心口,一臉悲憤:“陳兄,不帶這么人身攻擊的!我這是關心你!你與丹魔一戰,看似輕松,實則消耗巨大,更何況還主動引導了玄陰之力,陰陽二氣在體內交匯,若不及時調理,恐會留下隱患?!?/p>
他這話倒不是無的放矢。
陳凡內視己身,混沌青蓮道基之上,青光流轉,比之前更加凝實厚重,甚至隱隱有突破到筑基中期的跡象。
這得益于他借秦雅的玄陰之力,將丹魔的“三千浮屠夢”毒源煉化為了自己的養料。
然而,在這種磅礴的生機之下,他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妥。
他的混沌青蓮道基,與秦雅的玄陰本源之間,似乎建立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聯系。
這聯系超越了單純的神魂烙印,仿佛兩條原本獨立的河流,因為一場暴雨而交匯,彼此間有了千絲萬縷的糾纏。
這聯系讓他們的神魂更加親密,卻也像一根無形的鎖鏈。
這意味著,他日后若想修為再有精進,恐怕都離不開秦雅的玄陰之力。
反之,秦雅的修行之路,也與他徹底綁定。
這究竟是福是禍,一時間難以說清。
“陳凡,你沒事吧?”秦雅見他沉默,關切地問道。
“無妨?!标惙彩栈厮季w,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宋衛國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激動,只剩下濃濃的疲憊與凝重。
“陳大師,情況有些不對勁?!?/p>
“說?!?/p>
“全城中毒的市民雖然都已蘇醒,但……但他們的情況很糟糕。”宋衛國語氣沉重,“根據各大醫院的反饋,超過十萬名中毒者,全部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嗜睡、精神萎靡、夜夜噩夢的狀態。就像是……像是精氣神被抽走了一部分。我們的醫療專家束手無策,這已經超出了醫學的范疇?!?/p>
陳凡的眉頭瞬間皺起。
他的神識再次鋪開,籠罩全城。
果然,之前那股彌漫的灰色毒霧雖然消散了,但在每一個曾經中毒者的體內,都留下了一粒比塵埃還細小的灰色種子。
這東西沒有毒性,卻像一顆精神上的寄生蟲,在他們睡夢中,不斷汲取著他們因噩夢而產生的恐懼、絕望、痛苦等負面情緒。
而這些被汲取的負面情緒,最終都通過一種無形的網絡,匯入到一處未知的虛空之中。
“是丹魔的后手。”陳凡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以退為進,將劇毒化為慢性毒藥。他把整個江北變成了一個為他提供修煉養料的‘牧場’!”
“什么?!”電話那頭的宋衛國大驚失色。
“這個瘋子!”柳隨風也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倒吸一口涼氣,“他這是在溫水煮青蛙!長此以往,這十多萬人的神魂都會被他活活吸干!”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惡毒百倍!
就在此時,一則陌生的視頻通話請求,再次出現在了蘇云裳的手機上。
還是丹魔。
畫面中,他似乎身處一間陰暗的密室,臉色比之前蒼白了許多,顯然惡尸投影的自爆也讓他本尊元氣受損。但他笑得卻無比得意和猖狂。
“陳凡,我為你準備的這份大禮,還喜歡嗎?”他舔了舔嘴唇,眼神病態而狂熱,“你以為你贏了?不,你只是把我昂貴的‘餐具’給砸了,但‘食物’,已經端上了我的餐桌?!?/p>
“十萬人的絕望,十萬人的恐懼……嘖嘖,這種滋味,真是美妙絕倫。等我將這些‘養料’盡數吸收,我的‘萬魔不死身’便可大成。到那時,我再來取你的混沌青蓮道基,豈不更加輕松?”
“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殺了我?”丹魔笑得前仰后合,“可惜啊,你連我在哪都找不到。而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座城市的生機,一點點被我榨干。除非……你能同時凈化十萬人的神魂?!?/p>
“但那需要何等磅礴的生命能量?就算你掏空自己,也做不到吧?哈哈哈!”
視頻被他單方面掛斷。
房間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蘇云裳和秦雅的俏臉上滿是憤怒與憂慮。這是一個陽謀,一個比望江樓之局更加無解的陽謀。
陳凡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欄桿。
同時凈化十萬人神魂中的精神烙印,這已經不是醫術的范疇,而是神跡。
所需要的生命能量,確實是一個天文數字。
即便他如今道基穩固,強行施為,最好的結果也是道基受損,修為倒退;最壞的結果,是本源耗盡,淪為廢人。
丹魔算準了他不可能為了這些凡人,賭上自己的道途。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秦雅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忍。
陳凡忽然停下了敲擊的手指,他轉過頭,漆黑的眸子里閃過一道精光。
“辦法,或許有。但需要一個‘引子’?!?/p>
他看向蘇云裳,目光灼灼:“我需要海量的,最精純的生命能量。龍魂的儲備,恐怕不夠。你們蘇家,作為傳承數百年的江北第一世家,祖上可曾留下過什么天材地寶,或是能夠匯聚天地靈氣的洞天福地?”
蘇云裳聞言一愣,隨即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有!我們蘇家祖宅的禁地深處,確實有一處地方,被祖訓列為最高機密,只有歷代家主才能知曉!”
“那是什么地方?”陳凡追問。
蘇云裳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三個字,眼中帶著一絲敬畏與不確定。
“玉髓池?!?/p>
“根據祖上手札記載,那是一處天然形成的靈地,深藏于地脈靈眼之上,能自行匯聚大地龍氣,化為‘玉髓靈液’。一滴,便可讓凡人脫胎換骨,百病不生。若是能引動整個池子的能量……”
說到這里,她搖了搖頭:“但這只是理論。那玉髓池,已經沉寂了近百年,無人能夠將其激活。祖上曾言,想要激活它,不僅需要龐大的初始能量作為‘鑰匙’,更需要一種特殊的‘信物’??赡切盼锸鞘裁?,手札上卻并未言明。”
“帶我去看看。”陳凡當機立斷。
不管有多困難,這玉髓池,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蘇云裳點了點頭,立刻安排。
半小時后,一架軍用直升機降落在望江樓頂。
陳凡、秦雅、蘇云裳以及柳隨風四人登機,在夜色中,朝著江北市郊一處云霧繚繞的山脈疾馳而去。
那里,是蘇家真正的根基所在。
也是陳凡破局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