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劍冢之內,死寂無聲。
那柄貫穿天地的混沌斬魔劍緩緩消散,心魔道種與丹魔惡尸的氣息一同被徹底抹去,化為陳凡道基中最深沉的養料。
他如今的修為已然穩固在筑基巔峰,只差一步,便可丹碎嬰生,踏入金丹大道。
凌霜站在不遠處,絕美的臉上神色復雜。
震撼,屈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明,深藏在眼底的異樣光彩。
她親眼見證了一個何等恐怖的怪物,在昆侖的必死絕境中,非但沒有隕落,反而以此為熔爐,鍛造出了更強的自己。
心魔,那是所有修行者避之不及的劫難。
他卻將心魔化為了自己的劍。
“賭約,你還記得嗎?”陳凡轉過身,眼中的青黑雙色已經隱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澈,仿佛剛才那個擇人而噬的魔君只是幻覺。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凌霜嬌軀微顫,銀牙緊咬著紅唇,一言不發。
奉他為主,百年為奴。
這是她身為昆侖圣女,此生最大的恥辱。
陳凡緩步走到她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一尺,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清冷的、如同雪蓮般的幽香。
他沒有再逼問,只是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沾染的一絲灰塵。
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凌霜的身體瞬間繃緊,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我的向導。”陳凡收回手,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昆侖的長老們,想必已經等急了。”
他轉身向劍冢出口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凌霜站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戰。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認命般,默默地跟了上去,只是那雙垂下的美眸中,風雪交加。
劍冢之外,昆侖山門前。
玄鶴長老與一眾昆侖高層早已等候在此,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與快意。
“算算時辰,那小子就算不死,也該被劍冢的萬千劍魂怨念折磨得神魂殘破了吧?”一名長老低聲道。
“哼,圣女殿下何等金枝玉葉,竟被他脅迫陪葬,此子死不足惜!只可惜了那神魂烙印,不知能否自動解除。”
玄鶴長老撫著胡須,眼神陰沉:“放心,只要他一死,老夫自有辦法破除劍無塵和慕容傾雪身上的烙印。屆時,我昆侖之辱,必將百倍奉還于蘇家!”
眾人正議論間,劍冢入口那亙古不散的灰色霧氣,忽然一陣翻涌。
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從中緩步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陳凡。
他一襲黑衣,纖塵不染,氣息比進去之前更加淵深似海,一雙眼眸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人心。
而跟在他身后的……
“圣女殿下!”
看清第二道身影的瞬間,所有昆侖高層都愣住了。
凌霜還活著!
而且,她看起來毫發無傷,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神情也有些古怪。
玄鶴長老心頭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死死盯著陳凡,神識掃過,卻如泥牛入海,根本探不到深淺。
“陳凡!你……你竟沒死?”玄鶴長老的聲音有些干澀。
陳凡仿佛沒聽到他的話,徑直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開口:“我的條件,還記得嗎?”
玄鶴長老臉色一僵。
昆侖主峰靈脈十年使用權,藏經閣無條件開放。
這無異于在昆侖心頭剜肉!
“你……”玄鶴長老正想說些什么。
陳凡卻已沒了耐心,他側過頭,看向身后的凌霜,眉頭微皺:“茶呢?”
凌霜嬌軀一震,抬起頭,美眸中滿是屈辱的火焰。
在萬千昆侖弟子面前,他竟要她奉茶?
“怎么,我的話,需要說第二遍?”陳凡的聲音冷了下來。
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意志,凌霜嬌軀輕顫,最終還是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當著所有人的面,屈辱地為陳凡沏上了一杯靈茶。
她端著茶杯,遞到陳凡面前,低聲道:“主人……請用茶?!?/p>
“轟!”
“主人”二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昆侖弟子的腦海中炸響!
玄鶴長老更是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兩步,滿臉的難以置信。
圣女!
昆侖的圣女!
竟然稱呼一個外人為“主人”?!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陳凡接過茶杯,卻沒有喝,而是隨手遞給了旁邊目瞪口呆的洛璃,笑道:“洛璃仙子,壓壓驚?!?/p>
而后,他才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玄鶴長老,聲音陡然轉厲:“現在,可以帶我去昆侖主峰的靈脈了嗎?還是說,你想讓你們的圣女,親自給我捏捏腳?”
“噗!”
玄鶴長老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氣急攻心,險些栽倒。
奇恥大辱!
這是昆侖立派數千年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陳凡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拉起同樣震驚得說不出話的洛璃,在無數道或驚恐、或憤怒、或屈辱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向昆侖主殿。
凌霜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影子,只是那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然泛白。
整個昆侖,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