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他和所有同僚的認知里，對抗詭異的唯一方法，就是成為御詭者，用一種可控的瘋狂，去對抗另一種失控的瘋狂。
這就像是飲鴆止渴。
每一個御詭者，最終的結(jié)局，都逃不過被體內(nèi)的詭異吞噬，徹底復(fù)蘇。
原來，在這條絕望的獨木橋之外，還存在著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通天大道。
陽宗……
靈修……
引天地陽氣入體……
楚江猩紅的眼眸微微閃爍。
而且楚河還告訴楚江。
這些民間御詭者的御詭途徑，不過是陰宗最殘缺的方法之一。
真正的陰宗弟子，不僅可以百分之百發(fā)揮出詭異的威力，而且還不會被反噬。
只不過具體的法門從不外泄。
也難怪大夏官方對詭殺隊的態(tài)度一直如此微妙。
既要倚仗他們的力量去處理詭異事件，維持社會穩(wěn)定。
又要對他們嚴加看管，處處設(shè)防，甚至在內(nèi)部安插無數(shù)眼線。
恐怕，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詭殺隊，連同整個御詭者體系，都不過是一柄雙刃劍，一群用來消耗的棋子罷了。
真正的底牌，是藏在幕后的陽宗和擁有正統(tǒng)御詭傳承的陰宗。
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復(fù)雜。
“哥，你……”
楚河看著沉默不語的楚江，忍不住再次開口，眼中帶著一絲希冀。
“師父說，天地萬物，皆有靈性。縱然是詭，也未必沒有回頭的可能。或許……或許有辦法能讓你……”
“不必了。”
楚江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回頭？”
他緩緩抬起由紙構(gòu)成的右手，五指蒼白而修長，沒有一絲血色。
“我已經(jīng)回不了頭了。”
成為恐懼的化身，讓所有心懷惡意之輩在絕望中顫抖，最終，將整個詭異時代徹底終結(jié)。
這才是他的道。
楚河看著二哥決絕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被楚江下一步的動作打斷了。
楚江轉(zhuǎn)過身，看向屋內(nèi)沉睡的家人。
“他們，以后就交給你了。”
他的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漠然。
“我現(xiàn)在的情況，不適合與他們接觸。”
楚河心頭一震，猛地抬頭。
“哥，你要走？”
“嗯。”
楚江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
“我還有我的事要做。”
他猩紅的眼眸轉(zhuǎn)向楚河，那冰冷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絲鄭重。
“你既是陽宗弟子，身份特殊，詭殺隊那邊，想必也不敢輕易為難你。”
“帶他們離開這里，去京州，或者任何一個你認為安全的大城市。”
“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好好生活。”
楚江的話，像是在交代后事。
每一句，都像一根針，扎在楚河的心上。
“哥！”
楚河上前一步，聲音哽咽。
“你幫不了我。”
楚江搖了搖頭，身影開始變得虛幻，仿佛要融入周圍的陰影之中。
“你的路，是煌煌正道。”
“我的路，是無間地獄。”
“我們……不同路。”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jīng)徹底淡去，只留下一道幾不可聞的聲音在破廟中回響。
“把你的電話號碼，用紙寫下來，放在門口的石磨上。”
“……”
楚河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楚江消失的地方。
夜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也吹干了他臉上的淚痕。
許久，他才像是回過神來，失魂落魄地走到門口，從懷里摸出紙筆，顫抖著寫下了一串?dāng)?shù)字，小心翼翼地壓在了那座布滿青苔的石磨之下。
做完這一切，他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在沉睡的家人，眼神逐漸從悲痛，變得堅定而充滿責(zé)任感。
二哥說的對。
現(xiàn)在的他，是家里唯一的支柱了。
他必須保護好他們。
……
夜色更深。
距離小屋數(shù)十公里外的一處山巔。
楚江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一棵百年古松的陰影中走出。
他遙遙望向小屋的方向，那雙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情緒。
片刻后，他緩緩收回目光。
“沙沙……”
一陣輕微的異響傳來。
一道夾雜著狂熱與敬畏的意念，直接傳入了楚江的腦海。
【主人，一切已如您所愿。】
【藤原、源、橘、大神四家，已于今晚，正式向賀茂、蘆屋、安倍三家宣戰(zhàn)。】
【松下家，在我的引導(dǎo)下，宣布保持中立，坐山觀虎斗。】
【櫻花國，這盤棋，已經(jīng)徹底亂了。】
【恭候您的君臨！】
楚江的臉上，那兩點猩紅的光芒，驟然亮起，如同兩團熊熊燃燒的鬼火。
很好。
松下九流這個棋子，沒有讓他失望。
八大家族內(nèi)亂，正是他收割恐懼，攫取力量的最好時機。
那些高高在上的陰陽師，那些傳承千年的家族，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片片長勢喜人的韭菜罷了。
是時候，去收割了。
他轉(zhuǎn)過身，望向東方那片被大海隔開的島國。
猩紅的眼眸中，倒映出的，是無盡的血與火。
“櫻花國……”
一聲低語，隨風(fēng)飄散。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
與此同時。
楚河已經(jīng)帶著家人，離開了那座破敗的守林人小屋。
他沒有交通工具，但身為陽宗弟子，自有辦法。
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地上畫了一道簡單的符箓——神行符。
符成，金光一閃。
天亮?xí)r分，他們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距離新桃源數(shù)百公里外的一座小縣城。
楚河找了一家最好的酒店，讓勞累了一夜的家人先住下休息。
他自己則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望著下方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進入陽宗之后，金錢對他而言，已經(jīng)只是一個數(shù)字。
師門隨便賜下的一枚丹藥，拿到世俗界，都足以換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他有能力給家人最好的生活。
可他卻救不了自己那個墜入無間地獄的二哥。
巨大的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哥……”
他喃喃自語，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我一定會找到救你的辦法！”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