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掌心用力收緊,指尖深深嵌入大腿的肌理之中,那份尖銳的痛楚卻不及心里的一分。
驀地,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覆蓋上來,溫柔地包裹住我緊繃的手指。
我微微側首,目光與厲焱的目光對視,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上,勾勒出一抹淡然而又深邃的笑意:“這樣的污濁畫面,不值得臟了你的眼。”
是啊,污濁的畫面。
我收回視線,剛好紅燈,張叔開車離開。
路上,厲焱溫柔問道:“要不,先去我那里住幾天?”
我知道他怕我回到出租房難受,我搖了搖頭:“不用了。”
后面,他將我送回了出租房。
我打開門,站在門口,仿佛看見了葉晗的身影穿梭于客廳之中。她手持抹布,細心地擦拭著每一個角落,茶幾、空調、椅子……都被她擦得干干凈凈,每一處都散發著家的溫馨與整潔。
她總是那么勤勞愛干凈。
我走進客廳,目光飄向了陽臺,仿佛又看見她站在陽光下,手執衣架,一件件地將衣物輕輕掛起,嘴角掛著淡淡的笑,輕聲細語:“衣服剛用洗衣機洗完,得趕緊晾好,不然過會兒就皺了。”
說完,她輕身一俯,鼻尖輕觸那盆盛放得恰到好處的蘭花,嘴角勾勒出一抹溫柔的弧度:“景姝,你快點來聞聞,好香啊。”
我緩步入陽臺,學著她的模樣,俯身細嗅那朵蘭花,然而,一股極致的酸楚涌上鼻尖,眼眶瞬間濕潤,我哽咽著:“是呢,好香,好香。”
這時,我忽然聽到廚房有聲響。
我跑到廚房,廚房內,葉晗的身影正忙碌著,一襲素雅的圍裙系于腰間,手里握著鍋鏟,炒著香氣噴噴的菜。
她似乎察覺我來了,回首間,眸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嘴角漾起一抹暖陽般的笑靨:“飯菜馬上好啦,今天我做了你最喜歡吃的萵筍肉絲、姜絲鱸魚湯、蒜苔炒蝦仁。”
我瞬間淚崩,心中太過思念了,激動地跑上去將她緊緊地抱住,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她的名字:“葉晗,葉晗,葉晗……”
然而,耳邊卻響起了寧萌的聲音:“景姝姐,我是……寧萌……”
我立馬松開抱住她的手,看向她的臉,葉晗的面貌逐漸變成了寧萌。
原來。
不是葉晗,是寧萌。
我差點忘記了,她已經離開我了,永遠地離開我了。
我伸手用力擦著眼淚,唇邊含著笑,轉身離開廚房。
身后是寧萌的聲音:“葉晗姐前幾天才教我炒的這幾個菜,我還沒怎么學會。”
“我來吧。”
厲焱忽然走上去。
葉晗聞言,語氣中難掩驚訝:“你……你來?這怎么可以啊,還是我來炒菜吧。”
“放心,我會炒,交給我吧。”
厲焱說。
我來到葉晗房間門口,緩緩推開房門,房間空蕩蕩的,冷冰冰的,再也沒有以前的溫馨,因為關于她的大多數東西已經全部燒給她了。
我徑直走向梳妝臺,手指輕輕摩挲過那熟悉的木質紋理,最終停在了抽屜前。心中五味雜陳,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抽屜。
抽屜內,安靜地躺著兩張銀行卡和一張遺書。
我的手微微顫抖,指尖輕觸那冰冷的卡片與紙張,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愧疚。
那一刻,我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肆意地滑落,模糊了視線。
我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個大洞。
僅存的,只有冰冷的孤獨跟無助。
這個世界上,我唯一在乎的親人離開我了……
我已經把她當我的全部依靠,我那么堅強那么努力的活著,只是因為我想陪著她,而我身邊有她陪著,可是,她離開我了,成為了一捧骨灰……
現在怎么辦?
我仿佛迷失了方向,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中的一葉孤舟,四周是洶涌的波濤和無盡的黑暗,我找不到歸途,也尋不到光亮,更感受不到溫暖了。
我甚至不明白,上天為什么非要這么殘忍?讓我從小無父無母,還讓對我唯一好的三個親人,一個個離我而去。
或者說,我真的如曹美茹所說的,就是一個掃把星?而真正應該離開這個世界上的人,其實就是我啊?
阿羽哥哥、奶奶、葉晗,其實他們三個的死亡,也是我間接性造成的。
我忽然好憎恨自己。
我強撐著站起身,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我覺得我才是那個真正的惡人。
這時,我注意到梳妝臺上葉晗的手機,我想起那天她接聽了一通電話,就開始變得奇奇怪怪的,我問她,她說是她一個朋友關心她。
我打開她的手機,解開她的密碼鎖,查到那天的日期,上面有一個略熟悉的電話號碼。
是林軟?
我將電話打了過去。
那邊響了很久才接聽,果不其然,真是林軟甜膩膩的嗓音,她似乎一點不驚訝,而是笑著問:“是景姝姐打來的嗎?葉晗姐的后事已經完成了嗎?我本來想要祭奠的,可是你都沒有給她舉行葬禮呢。”
我問:“那天是你給她打的電話?”
她也不驚訝,很直白地承認:“是啊。”
我語氣帶著怒意地質問:“所以,你跟她說了什么?就是那天,她才開始變得很反常。”
她輕笑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俏皮與無辜:“景姝姐,你什么意思啊?不會覺得是我跟她說了什么,她才想不開決定自殺的吧?你干嘛總是把人想得那么壞啊?”
她輕描淡寫地繼續說道:“我只是覺得她可憐,好心安慰了她幾句而已。”
我聞言,語氣中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冷冽與憤慨:“你安慰?你比蛇蝎還惡毒,你會安慰她?如果不是你指使張翠芳來我們小區樓下鬧,如果不是你在網上網暴她,她……”
我猛然間提高了音量,怒不可遏地吼道:“她絕對不會自殺!她明明已經跟我決定去旅游的……”
我緊握著手機,對著手機那頭憎恨道:“是你逼死了葉晗!”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卻帶著一絲刻意的無辜與委屈:“景姝姐,你怎么能這樣給我扣上一個殺人的罪名呢?葉晗姐的自殺,我也很心疼啊,可是,你誤會我啦,張翠芳去你們小區樓下鬧,還有網上的事,真的跟我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