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寺廟的鐘聲照常響起，回蕩在山間。
林致遠看到高田司令官從東院走了出來，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還算平靜。
他上前問道：“高田君，昨夜可還安好？”
一提起昨夜，高田利雄的眼睛亮了起來：“石川君，這帕蓬猜寺果然名不虛傳！昨夜，寺內(nèi)高僧為我和繪里香舉行了一場‘祈福凈化’儀式，我依稀夢到了神佛顯靈，夢見自已去了佛國凈土，甚至還聽到了天籟梵音……那聲音，仿佛從九天之外傳來，又像直接響在腦海里。”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實不相瞞，這兩年我一直在想，自已一直沒有子嗣，是不是因為在戰(zhàn)爭中沾染了太多兇煞之氣。但昨夜，在梵音繚繞之中，我清晰地夢見了佛祖金身，他對我微笑。我想，這定是佛祖寬恕了我的過往。”
林致遠心中冷笑，這小鬼子八成是吸高了。什么神佛顯靈，什么天籟梵音，不過是致幻藥物作用下的顱內(nèi)狂歡。
但他面上還是贊嘆與欣慰的神情：“竟有如此奇緣，恭喜高田君了，不知夫人如何？”
“繪里香昨晚也夢到了送子觀音，詳情未曾細說。只是她體質(zhì)向來柔弱，今早醒來后頗感乏力，此刻仍在房中靜臥休息。”
他嘆了口氣，語氣轉(zhuǎn)為遺憾，“我本想懇請高僧今夜再行一次法事，以求福緣穩(wěn)固。不料，昨夜主持儀式的坤僧。說是耗費了太多心力，需要靜養(yǎng)數(shù)日。看來這種溝通天地的法事，對施法者也是極大的負擔(dān)。”
“佛法雖無邊，人力卻有窮時。”林致遠順著他的話，溫聲勸慰，“佛門清凈之地，一切講究機緣，高田君切莫心急，反而唐突了神明。”
高田利雄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顯然聽了進去。忽然想起什么，問道：“石川君，聽衛(wèi)兵說，你昨夜曾來過東院？”
林致遠從容解釋：“昨夜我聽到有誦經(jīng)聲，擔(dān)心會危及高田君的安全，這才讓人進去查看了一番。不過見儀式莊重，高田君與夫人皆沉浸其中，便未敢打擾。”
“今日見到高田君神清氣爽，看來此番祈福，真是來對了地方。”
“哈哈！”高田利雄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林致遠的肩膀，“這還要多謝石川君的指點，倘若真能如愿得子，我必定重重謝你！”
“高田君言重了，既然你在此一切安好，我和裴部長一會兒就先啟程回市區(qū)了。商會里還有些事務(wù)需要處理。”
“好，你們且去忙。”高田利雄此刻心情極佳，爽快應(yīng)允，“我也該去大殿跟著做早課了，雖不及昨夜法事精深，但心誠則靈。”
兩人分開后，林致遠臉上的笑意迅速褪去，他讓人將新任坤僧，帶至一處僻靜的禪房。
禪房門窗緊閉，光線晦暗。林致遠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跪伏在地的坤僧，“昨夜你們用的，究竟是什么東西？”
經(jīng)過商行的泰籍員工翻譯后，坤僧的身體明顯一顫，頭垂得更低：“回……回太君，是‘梵天香’。”
“什么是梵天香？說清楚些。”
坤僧咽了口唾沫，不敢隱瞞：“是用曼陀羅花粉，混合了少量顛茄、鬧羊花等草藥，精心配制而成。此香點燃后，聞之不到一刻鐘，人便會見到種種幻象。”
“昨夜儀式時，我們輔以誦經(jīng)和法器敲擊聲，引導(dǎo)心神，高田司令官便會以為自已見到了神佛顯靈……”
“曼陀羅花粉？”林致遠眉頭一挑，國內(nèi)鄉(xiāng)野間也常見曼陀羅，偶有誤食致命之事。
他敲了敲座椅扶手：“我記得這東西很不穩(wěn)定，劑量難以把握，輕則幻象混亂，重則致命。你們?nèi)绾未_保效用？”
見林致遠似乎很了解，坤僧連忙解釋：“尋常野生的曼陀羅，藥力駁雜不穩(wěn)，確實危險。但我帕蓬猜寺傳承此法已久，我們在寺院后山專辟了一片隱秘之地，精心培育曼陀羅品種，挑選最優(yōu)良的植株，只取其特定部位的花粉。再混合其他草藥中和調(diào)節(jié)，如此制出的梵天香，藥效強勁而且相對可控。”
林致遠默默聽著，心中已然明了。
曼陀羅全株有毒，種子毒性最強，古代一些巫師和邪教組織，就曾利用曼陀羅制造神跡，控制信眾。
與鴉片相比，曼陀羅的致幻作用更快，一點劑量就能讓人產(chǎn)生幻聽、幻視，而且不會像鴉片那樣讓人上癮。
缺點就是劑量難以精確控制，稍有不慎就會致命，這些僧人經(jīng)過多年摸索，甚至專門培育品種，倒是掌握了一些控制技巧。
他原本的計劃，是等過一段時間，再除掉這些僧人，但現(xiàn)在看來，這些人，對他還有大用。
“你們寺中，現(xiàn)在還有多少制成的‘梵天香’？”
坤僧不敢遲疑：“還有三十余支，都是最近兩個月新制成的。此香放太久的話，效果會大打折扣，香氣也會散逸。”
“全部取來，我要帶走。”林致遠起身，走到坤僧面前，“從今日起，你們制成的每一支梵天香，都必須上交給我。另外，把梵天香的具體配方、制作流程、使用方法、注意事項，全部詳細寫下來，一點不許遺漏，更不許出錯，明白嗎？”
“明白！一切聽從太君吩咐！”坤僧連連叩首，“只是，每個人的體質(zhì)差異很大，即便是同樣的香，反應(yīng)也可能不同。”
“我們使用時，都是由經(jīng)驗最豐富的僧人在場，根據(jù)客人的面色、呼吸、眼神等情況，控制香爐的距離和時長，確保萬無一失。”
林致遠冷冷地看著坤僧，他懷疑對方可能是擔(dān)心自已痛下殺手，才故意這么講。
但他對曼陀羅花并不陌生，軍統(tǒng)的一些基層人員在缺乏乙醚的情況下，就會使用曼陀羅這類植物制劑制作簡易的迷藥或吐真劑。
倘若真的這么好控制的話，這類藥物早就被廣泛應(yīng)用了。
看來，這些深諳此道的僧人，暫時還得留著才行。
等坤僧離開后，林致遠走到窗邊，只見遠山疊翠，云霧縹緲，好一副人間凈土的模樣。
誰能想到，這清凈佛門之下，竟藏著如此詭譎陰私的勾當(dāng)。曼陀羅的幻夢，可比鴉片煙榻上的沉淪，來得更“高級”，也更具有欺騙性。
他有儲物空間，倒不擔(dān)心這些梵天香藥力流失。這東西，或許能成為他手中另一件意想不到的武器。
這個時期的美軍已經(jīng)開始濫用鎮(zhèn)痛類藥品，有的隨軍醫(yī)生為了調(diào)節(jié)士兵的心理，甚至還會開一些興奮類藥物。
戰(zhàn)后，那些駐扎在日本的美國大兵們，哪里能抵抗得了這種能制造出“神佛降臨”、“極樂世界”的梵天香。
——————————————————
PS：曼陀羅花和牽牛花的花朵形狀相似，都呈喇叭狀，因此很容易被混淆。最大的區(qū)別是曼陀羅是直立草本植物，成熟植株高 0.5-2 米，莖稈粗壯。
而牽牛花是藤本植物，莖稈細弱，需纏繞支架或其他物體生長。
國內(nèi)每年都有曼陀羅誤食中毒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