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島。
島上的生活,仿佛自成一體,與外界的喧囂隔絕。
玄牝石室成為所有人的焦點。
石壁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和圖形。
那便是《太玄經》。
經文并非順序排列,而是看似雜亂無章地遍布各處。
字跡古樸蒼勁,蘊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韻味。
新登島的人,在安頓下來以后,迫不及待地投入經文的參悟中。
不過數日。
他們便深切體會到,舊人口中的無奈與艱澀。
“這句五岳倒為輕,分明是形容力道之巨。”
“可為何與旁邊這幅行氣圖絡的輕靈飄逸全然相悖?”
一位世家家主眉頭緊鎖,喃喃自語,只覺得氣血有些紊亂。
“還有這里!”
“三山半落青天外,意境高遠,可對應的心法口訣卻晦澀難明。”
“內力稍一牽引,便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另一名成名已久的刀客,以拳擊石,發出沉悶聲響。
石室內。
隨處可見或呆立,或盤坐,或抓耳撓腮的身影。
有人對著一段經文枯坐數日,形銷骨立。
有人手舞足蹈,狀若瘋魔。
有人因強練岔了氣,口噴鮮血被同伴抬出石室。
何忘道等頂尖人物稍好些。
他們根基深厚,心性沉穩,并未急于求成,而是相互印證,謹慎揣摩。
即便如此,他們也感覺如同身處迷宮,每一步都艱難無比。
看似前方有路,轉眼卻又碰壁。
《太玄經》如一座巍峨高山,矗立在所有人面前,令人仰望,難以攀越。
希望和挫敗交織,石室內的氣氛沉悶壓抑。
龍木二位島主偶爾會現身石室。
他們并不多言,只是靜靜觀察。
有時看到某人走入歧途,會出言點撥一兩句,往往令人茅塞頓開,避免走火入魔。
這一日,與往常并無不同。
石室內依舊是一片沉寂的思索,以及偶爾的嘆息。
突然。
一股莫名的悸動,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蕩漾開來,瞬間傳遍整座俠客島。
并非聲音,并非震動。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微妙變化。
所有沉浸經文中的武林人士,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一刻心有所感。
他們不由自主停下動作,齊齊抬頭,尋找那悸動的來源。
緊接著。
島嶼外圍。
那片終年籠罩,吞噬一切闖入者的濃郁白霧,毫無征兆地劇烈翻滾起來。
一股外力強行攪動梳理。
原本混沌一片,隔絕內外的迷陣,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溫順的羊群,被輕輕撥開。
一條清晰筆直的通道,出現在眾人眼前。
通道之外,是蔚藍的海天。
通道之內,數道流光破空而來!
他們速度極快。
初時還在天際,眨眼間便臨近島嶼上空。
那并非飛鳥,更不是所謂的輕功能達到的景象!
待到流光稍近,碼頭上,石室外,所有仰頭望天的人,全都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人?!
為首者,一身素袍,身姿挺拔,面容年輕得過分,卻帶著亙古不變的淡然。
正是辰風。
他衣袂翩飛,不染塵埃,腳踏飛劍。
在他身后,林平之三人同樣駕馭飛劍,緊隨其后。
御劍而行!
這是何等手段?!
“仙……仙人!是仙人!”
碼頭上。
一個人指著天空,聲音顫抖,激動得幾乎要跪下。
“他們……他們竟然是飛過來的?!”
何忘道站在石室門口,仰望著幾道身影。
饒是他心志堅定,此刻也難掩滿臉的駭然。
他深知輕功的極限,縱然是陸地神仙,也不過憑借內力短暫滑翔。
何曾見過如此逍遙寫意的御劍而行?
“那就是青云山的辰風?”
柳七娘美眸圓睜,紅唇微張,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她原以為傳言多有夸大,此刻才知。
現實比傳言更加不可思議。
那些早先登島,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舊人,更是目瞪口呆。
他們困在島上多年,鉆研武學,自以為見識了武道之巔。
此刻方知天外有天!
不!
辰風這已經不能用武學來形容。
他就是仙!
“迷陣被破了?”
一位在島上研究迷陣十數年,仍不得其法的陣法名家,此刻失魂落魄,喃喃低語。
那困擾無數英豪,守護俠客島數十年的天然屏障。
在辰風面前,竟被視若無物,被其輕描淡寫地走了進來!
就在眾人震驚失語之際。
辰風一行落在碼頭中央的空地上,姿態從容,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如同古神蘇醒,自然而然地以辰風為中心,彌漫開來。
在這股氣息之下,無論是年輕弟子,還是柳七娘這等半步指玄。
亦或是何忘道,張三這等指玄天象的大宗師。
全都感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們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仿佛背負一座無形大山,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瑟瑟發抖!
這是真正的瑟瑟發抖!
就連剛剛聞訊,匆匆趕來的龍木二位島主,在踏入這股氣息范圍的瞬間。
也是身形猛地一滯!
他們臉上的從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駭然。
也只有他們能感覺到,辰風的境界,絕不是天人合一那么簡單。
可能是天人合一之上!
那深不可測的力量,他們半步天人合一的修為與之相比,如同螢火之于皓月!
沒有任何猶豫。
兩位島主強頂著恐怖威壓,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對著辰風方向,深深一揖。
“龍某(木某),恭迎辰風先生,仙駕光臨俠客島!”
他們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這是生命層次絕對差距下,最真實的反應。
連龍木島主都如此,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辰風目光平靜,掃過全場,對眾人的反應并不意外。
他并非故意示威,但有時候,適當展現力量,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辰風微微頷首,浩瀚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壓力驟消。
許多人幾乎虛脫,大口大口喘著初期,臉色蒼白,心有余悸。
再看辰風時,眼神充滿敬畏,如同仰望神明。
龍木二位島主起身,暗暗調息,壓下心中波瀾,態度愈發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