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橫貫，風(fēng)卷沙石。
瑪格歐斯星的夜與地球大不相同，污染云厚得像化不開的濃墨，黃昏看去像是糊滿天的大便，夜里便成了翻滾的黑色棉花。
這里的空氣氧含量已經(jīng)低到連火都生不起來的地步，營地不得不隔出獨立房間充氧做飯，食材齊備時間也充裕，李斌難得下了次廚，狹小的房間里滿是濃香，杜亞聞過后念念不忘，對李斌既驚又怒。
驚的是李斌竟然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技藝，把營養(yǎng)膏和壓縮糧食做出堪比自然美食的水平，怒的是他和李斌認(rèn)識好幾年，這還是第一次吃到李斌做的菜。
對于這個打擾自己做飯的豆芽，李斌煩不勝煩，直接將其趕走，不死心的杜亞還在拍門：
“我說兄弟，我還有個表姐，長得好看的很，要不下次一起見一見？咱倆要是成親戚，我舅肯定全力支持你，我家族還是有點實力的，兩條驅(qū)逐艦做嫁妝怎么樣？彩禮就給本你自己寫的料理書就行。”
叫嚷聲里，噴氣摩托的轟鳴由遠(yuǎn)及近，營地里喧嘩起來，杜亞也不再叫喚。
等李斌做完飯扣上面罩，拄著拐杖從隔絕內(nèi)外空氣的風(fēng)幕里鉆出，經(jīng)過一個白天的適應(yīng)，他已經(jīng)能借支撐物走路了。
營地里多了十幾個人，正和杜亞聊著什么。
李斌沖老獨眼點頭，切私人頻道問道：“來人什么路數(shù)？我這兒準(zhǔn)備了一桌子菜，現(xiàn)在有兩桌人，怕是不夠吃。”
老獨眼搖頭：“不清楚，但看著是好手，每個人都?xì)⒘瞬幌?0個人，要是伏擊我們都得死，擺開陣勢打咱們也只能逃命。”
李斌聞言仔細(xì)去看，那些人裝備明顯不如自己的船員，他的船員穿的是正經(jīng)太空工作服，帶有自循環(huán)系統(tǒng)，為了應(yīng)對地面復(fù)雜環(huán)境額外加裝了防彈夾板，每套重50余斤，裝備也都是實彈武器，還有火箭筒和熱熔炸彈。
那些人呢？穿的是化纖衣服，戴的是簡易呼吸器，關(guān)節(jié)包了層鐵皮，身上掛著零零散散的金屬板，李斌甚至能看見有人胸口的所謂防彈板是用路牌做的，道路指示標(biāo)還隱約可見。
武器大都是手工制作，電池線路暴露在外，槍管用的應(yīng)該是水管做的，口徑巨大，電擊發(fā)，填滿彈子怕是能一槍崩死一頭大象，只一眼便能感覺到濃烈的廢土風(fēng)。
這都能穩(wěn)吃自己的船員，要是換上同樣的裝備，不得把自家打出屎來？李斌頓時起了招募的心思。
聊天的杜亞也看見李斌出來，立馬帶著人過來，公共頻道里傳來他興奮的聲音：
“李斌！我給你介紹下，這幾位是附近的幸存者，來自三個部落，接到我的消息趕來了。他們以前和新瑪格歐斯有多次往來，可以信任。”
說是三個部落，李斌瞧得真切，這些人隱隱以一位女性為首，她長得高大魁梧，尋常高個男性都無法與之相比，手臂比礦工還粗，腰間別著一把充能電磁狙擊槍，常人雙手用的武器，在她身上好似一把手槍。
整個一刻板印象高科技蠻子造型。
“你可以叫我烏帕。”女人摘下呼吸器，露出滿是紋身的臉。
好吧，李斌心想，這名字更刻板印象，摘下呼吸器也面色如常，這身肌肉真不是白練的，高質(zhì)量啊。
李斌滿臉笑意：“您好，我是李斌，負(fù)責(zé)與諸部落的貨物運輸。想必貿(mào)易的事情，杜亞已經(jīng)跟您講過。”
烏帕點頭，指著李斌身后的：“你看上去不太能打，我還以為你們的頭是那個老爺子。”
老獨眼面色平靜，杜亞這邊有些尷尬，生怕兩人起沖突，為了這筆生意，杜亞已經(jīng)壓上了自己在家族所有的力量。
李斌神色如常：“太空和這里沒什么不同，最能打的和當(dāng)老大沒必然聯(lián)系，會動腦的才能生存下去，我想你們能在這種地獄活下來，靠的不僅僅是肌肉。”
烏帕哈了一聲，盯了李斌十幾秒，她半蹲下來，讓自己和李斌差不多高，伸出手：“很多人因為外表蔑視我們，叫我們蠻子，把我們當(dāng)傻瓜，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李斌握住烏帕的大手：“我一向追求雙贏。”
————
營地里又支起一面巨大的帳篷，所有人都聚在其中，桌上擺滿了食物，異香彌漫，大伙大快朵頤。
其中尤以烏帕等人吃得最快最多，為了滿足這些人的無底洞，李斌把滿腹牢騷的李廠振都叫去廚房幫廚，伏爾甘負(fù)責(zé)彈壓船員，不讓他們因為食物被搶光而出口抱怨。
又吃光一盤，烏帕伸手從身邊的部落朋友手里搶走一塊死面饅頭，掰開指著糖心問杜亞：“這些真的都是用營養(yǎng)膏和淀粉做的？”
杜亞嗦了口涼粉，點頭如搗蒜：“就是雇傭你們的報酬，50箱營養(yǎng)膏，各種口味都有，還有兩臺淀粉合成機，只用二氧化碳就能合成淀粉，副產(chǎn)品是氧氣和水，都是你們需要的。”
“誰跟你聊生意。”烏帕一口吃下成年男性拳頭大的糖心饅頭 ，有些生氣，“我是問這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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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杜亞連聲道：“是，都是用淀粉和營養(yǎng)膏做的，李斌還說可惜沒帶食品添加劑包，不然他能調(diào)出水果味兒的湯圓。”
“湯圓是什么，好吃嗎？跟這個饅頭比怎么樣？”
“不知道，沒吃過，我就聽他這么一說。”
烏帕沉思著，伸手又奪過身邊朋友的面條，朋友敢怒不敢言，轉(zhuǎn)身去搶另一個人的吃食。
她小聲問杜亞：“這個叫李斌是個窮人吧？……是？那他肯定沒結(jié)婚了，我知道你們天上的窮人結(jié)不起。你說……我把他娶了怎么樣？”
杜亞差點被饅頭噎死，他捶著胸瞪烏帕。
烏帕皺眉：“你瞪我作甚，他這么會做飯，還做什么買賣，直接嫁給我或者我嫁給他，他以后就是酋長，我部落也能天天吃這些好東西。”
“實在不行我直接把他搶了，連他手下一起帶回去，過上幾年有了孩子，他們上天的心思就淡了，這事兒以前也不是沒發(fā)生過，我們有經(jīng)驗。”
她的朋友也跟著起哄：“對！把那廚子搶走，部落里的廚子手藝太臭了！”
千防萬防，杜亞算了一切可能，怎么讓瑪格歐斯的幸存者好好聊生意，怎么不讓李斌冒犯，但他都沒算到過烏帕萌生了搶婚的念頭。
他趕緊灌一大口水把饅頭順下去，拿幸存者的未來、瑪格歐斯的仇恨大旗連哄帶勸制止了烏帕的計劃。他要是再晚點，這幫幸存者就要物色動手時間了！
廚房里絲毫不知道自己差點因為廚藝被搶親的李斌，猛地打了個噴嚏，他用沾滿淀粉的手指，隔著口罩捏了捏鼻子，有些疑惑：
“難不成是水土不服？我這也沒吃星球上的東西呀，真是怪事……李廠振，把這籠饅頭上蒸鍋。”
“誒。”饑腸轆轆的李廠振萎靡而緩慢地應(yīng)了聲，神色苦痛地看著送出去的熱騰騰食物，心中痛罵：
這幫蠻子，已經(jīng)吃了大伙兩天的食物份額了！給老子留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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