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梁無道枯瘦的脖頸青筋暴起，猛地抬起頭來，鷹隼般的目光幾乎要穿透院門。
“梁老爺子，是我，盛力！”我屈指叩響院門，聲音穿透厚重的門扉傳了進去，掌心中的冷汗卻幾乎要淌下來了。
的確是我來了。
昨夜從徐州出發(fā)，快馬加鞭、一路疾馳，片刻未曾停歇。沿途還將梁家的崗哨統(tǒng)統(tǒng)記錄下來發(fā)給向影，這樣他們來的時候就能避開路上所有的埋伏了。
我的速度已經(jīng)夠快。
但來到門前時，還是聽到了姜樂的慘呼和嘶吼，忍不住便加重了敲門的節(jié)奏，也難怪梁無道的聲音充滿警惕了。
換做是誰，也會如此！
“吱呀”一聲，白狐為我打開了門。
“狐先生！”看到他的瞬間，我立刻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其實我知道白狐只是他的綽號，但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所以只能這么稱呼。好在白狐也沒計較，只是微微側開身子，讓我進去。
我一邊邁步，一邊看向院中，就見五花大綁的姜樂坐在地上，雖然頭發(fā)、衣衫都有些凌亂，但并沒有生命危險，心中稍稍松了口氣。
再旁邊躺著三個蒙著白布的人，不出意外便是梁文彬等人的尸體了。
梁無道站在院中，一張臉陰沉著，雖然面上看不出任何悲喜，但我能真切感受到他身上散發(fā)出滔天的殺意和憤怒。
“盛先生，你來了！”一看到我，姜樂立刻大叫起來，“是梁文彬先非禮我媳婦，我才怒而下殺手的……你是負責調節(jié)各商會間矛盾的，那就來評評理，這事不怪我吧……換成是你，難道能袖手旁觀嗎？”
我“噔噔噔”地奔上去，一腳把姜樂踢倒在地，惡狠狠道：“龍門商會跟老子沒關系，你們有什么資格讓我評理？你敢殺梁公子，那就必須償命！”
說畢，我又轉向旁邊的三具尸體。
將他們頭上的白布都掀開后，原以為能很輕松地找到梁文彬，誰知道單憑樣貌已經(jīng)很難辨認，只能通過排除法，撲向其中一個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人，一邊哭嚎“梁公子，你死的好慘啊”一邊心想：姜樂這狗東西下手真狠啊，竟然把梁文彬折騰成這樣了。
不過想想梁文彬當時正在做的事情，又覺得能理解。
換成別人這么對向影或顏玉珠，我也得瘋！
旁邊的梁無道點點頭：“你說的對，敢殺我兒子，就必須要償命！”
白狐正在快速走來，手里握著的刀寒光閃爍，讓人不寒而栗。
他們準備凌遲姜樂，我在門外就聽到了，這時候努力轉移話題：“梁老爺子，什么時候安葬梁公子……定好了么？”
“還沒！隨后找個陰陽先生看看日子……”梁無道搖了搖頭，隨即指向姜樂，“當然，必須用這家伙的人頭祭奠！至于身體，就一片片的把肉削下來，到時候做成烤肉在墳頭吃了吧！”
“不用這么狠吧？！”姜樂嘶吼著：“盛先生，我們龍門商會也擁護你做小管家，能不能幫忙調解一下這件事啊……我給你錢，給你錢行不行？”
“你覺得多少錢，能換回梁公子的性命！”我怒氣沖沖，故意擋在白狐身前，又一腳把姜樂踢倒在地。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但白狐還是將我給推開了。
說話間，白狐已經(jīng)走到姜樂身前，手中的匕首往下一劃，便割開了他身上的衣服，如同女人一般白皙的胸膛當即裸露出來。
“盛先生！盛先生！”姜樂再次嘶吼，畢竟他能指望的人只有我了。
但是白狐根本不搭理他，又舉起匕首去割姜樂的褲子。
既要凌遲，肯定是光著身子更方便些，沒見過隔著衣服還能把肉片下來的。
眼看時間已經(jīng)不多，我快速道：“不用陰陽先生，我就會看這個，以前跟人學過……梁老爺子，來之前我就看過黃歷，三天后正好是下葬的好日子，那個時候安葬令郎的話，可以早登極樂、往生凈土！”
“好，我知道了。”梁無道點了點頭，涉及到他兒子的事，肯定會慎重對待的。
說話間，白狐已經(jīng)舉刀劃了過去。
我假裝不經(jīng)意間看向姜樂，隨即發(fā)出一聲驚呼：“住手！住手！”
“怎么？”白狐愣住，梁無道也奇怪地朝我看來。
“這家伙滿臉黑氣，和梁公子的面相竟然天生相克……寅時三刻陰煞沖宮，如果這個時候將他殺掉，會影響梁公子的氣運，下輩子都未必能做人了，沒準會轉到畜生道！”
我轉頭看向梁無道，面色嚴肅且認真，“當然，我這點三腳貓的水平……也有可能是看錯了！梁老爺子，建議找個資深的風水先生再看一看，一個不行可以多請幾個，總之不要貿(mào)然見血！就算是為梁公子報仇，也要講究時機和時辰，保證下葬的時候能用他的人頭祭奠就好！相信我，這件事情必須謹慎！”
這是我來之前就想好的理由，國內的父母不管是不是無神論者，這種時候都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誰會拿孩子的下輩子開玩笑？
陰陽先生的話就是圣旨！
只要拖足半個小時，向影就能帶著人殺進來，到時候就能劫持梁無道、救走姜樂！
梁無道就算能在半小時內請來陰陽先生，我也有其他辦法再拖延一會兒時間。
梁無道的面色果然有些遲疑起來，指著姜樂說道：“那就先不殺了。”
我剛暗暗松了口氣，梁無道的聲音又響起來：“先割了他的卵。”
“？？？”我一臉迷茫，姜樂一臉迷茫，白狐也一臉迷茫。
“看什么，割啊！”梁無道恨恨地道：“他第一腳先踹爛了我兒子的襠，當然也要讓他嘗嘗失去那個東西的滋味！陰陽先生的事可以隨后再說，今天必須先閹了他！”
“好！”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白狐也不再猶豫，猛地一刀劃下。
刀光閃爍間，姜樂的褲子也掉落下來。
白狐的刀功自然不用質疑，兩刀下去姜樂的身子就光溜溜了，再來一刀必定能讓姜樂這輩子都斷子絕孫！
“#￥%……&*（）”我的腦子差點宕機。
因為原先的計劃里根本沒有這種預案，也根本沒想到梁無道會來這手，所以思緒一時間有點卡殼，拼命在有限的詞庫里搜尋“不能割了姜樂的那個東西，否則對梁公子下輩子不好”的關鍵詞。
但是怎么可能有這種關鍵詞啊！
來之前，我在網(wǎng)絡上搜索各種陰陽先生的話術，沒有一句話提到過“卵蛋”之類的東西啊！
這太扯了，為什么總是給我這種地獄級難度的局面！
白狐手起刀落，眼看第三刀就要切下去了。
這么短的時間，我根本反應不過來，即便之后能救了姜樂的命，這家伙也要做一輩子的太監(jiān)了，不知道余英到時候還肯和他同生共死嗎？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啊，這種時候哪能想這些啊？
趕緊想辦法救姜樂啊！
“不要啊！不要啊！”眼看我不說話了，姜樂徹底慌了，整個人瘋狂地掙扎著，身子也無意識地扭動著，拼了命地想要避開白狐這刀。
可惜他的手腳都被捆著，無論多瘋狂的舉動也挪動不了多少，努力半天也只是翻了個身，將重要部位藏在了屁股底下。
但這種小伎倆，哪里能難得住白狐？
白狐將腳插在姜樂腰間，正要將他整個身體挑過來的時候，梁無道充滿驚駭?shù)穆曇敉蝗豁懥似饋恚骸暗鹊龋 ?
“？？？”白狐一臉疑惑地看向他。
與此同時，我也想好了“姜樂的那個東西和梁公子下輩子的氣運息息相關”的說辭，正要開口，忽然發(fā)現(xiàn)梁無道的眼神布滿震驚，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他的瞳孔正聚焦在姜樂的屁股上——那枚紅彤彤形似玫瑰的圖案，乍一看以為是紋身，但實際上是胎記。
我早知道姜樂有這胎記，之前和他一起洗澡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了，當時他還戲稱自己有朝一日沒準能靠這個胎記和親生父母相認。
此時此刻的梁無道，正盯著那塊胎記怔怔出神，難道他知道姜樂的身世或者身份？
白狐也發(fā)現(xiàn)了姜樂屁股上的胎記，目光同樣顯得極為震驚，立刻回頭說道：“梁老爺子……”
“我看到了。”梁無道沉沉地說。
白狐立刻閉嘴不言。
“放了我啊！放了我啊！”姜樂并不知道怎么回事，仍舊在大叫著：“哪怕一刀把我殺了，也別割了我這個東西啊……”
梁無道長長地呼了口氣，轉頭沖我說道：“阿力，你先走吧，等我兒正式下葬的時候再來……到時候會通知你的。”
“梁老爺子……”
“走吧！”
我還想再說點什么，梁無道又擺了擺手，顯然迫不及待地想攆我走了。
雖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姜樂起碼短時間內是安全了，生命沒有威脅，那個東西也沒有威脅。
按照時間推算，向影等人應該也快來了。
“好。”我不再說什么，轉頭朝著門外走去。
“哎哎哎，盛先生……”姜樂以為我不管他了，迅速抬起頭來大叫。
但我并不理他，徑直走出門去，還貼心地將門關好。
雖然我很想留下來偷聽一下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但很快又注意到院墻四周有些探頭探腦的影子，知道那些人都是埋伏在梁家附近的探子和保鏢。
作為小管家盛力，我可以到梁家來，但肯定不能偷聽。
無奈之下，我只好開了自己的車離開現(xiàn)場，至少竄出去數(shù)百米后，確定四周沒有人再盯梢，才將車子停在路邊，摸出手機給向影發(fā)了條短信：怎么樣了？
向影很快回復：半小時內就到。
我回：快一點吧……再慢的話，姜樂的卵很可能要沒了。
……
日頭漸漸升高，已經(jīng)到了半空，氣溫也隨即炎熱起來，如果不站在陰影下面的話，額頭很快就會浸出一層細密的汗。
梁無道站在太陽底下，盯著姜樂的屁股看了又看，始終沉默不語、三緘其口。
白狐也是同樣的目光、同樣的眼神。
“不是，你們要干嘛啊……”姜樂只覺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哆哆嗦嗦地道：“我知道自己的皮膚很好，身材也非常棒，看上去像個女人……但請相信，我真的是個男人，貨真價實的男人，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是吧……”
即便如此，姜樂也不敢把另一面翻過來，生怕某個重要部位在一瞬間和他的身體分離。
“你們想殺就殺，別侮辱我行不？”姜樂仍舊戰(zhàn)戰(zhàn)兢兢，“梁老爺子，殺你兒子是我不對，但也確實是他有錯在先……換成是你老婆被人侮辱，你也不會善罷甘休對吧……”
“你是哪里人？”梁無道突然幽幽開口。
“？？？”姜樂一臉莫名，不知道對方突然問這個干什么。
“回答梁老爺子的問題！”白狐勸道：“能否活得下來，就看你接下來誠懇不誠懇了。”
“誠懇，絕對誠懇！梁老爺子問什么，我就答什么！”姜樂立刻回答道：“我應該是石城人，但也不能百分百確定……因為我是個孤兒，記事起就在石城的大街上晃悠了，不過親生父母將我生下來后，特意從外地趕到石城丟了也有可能……大家都知道嘛，就是丟一條狗、一只貓，也得丟遠一些，防止它找回家！所以，我到底是哪里人……還真說不清楚！”
說到最后，姜樂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作為一個孤兒，如果沒有這點自我開解的幽默感，二十多年的漫長人生歲月還真熬不下來。
“梁老爺子，真的是他！”白狐面上呈現(xiàn)出一股激動之色。
“什么真的是我？”姜樂一臉迷茫：“什么意思，你們認識我父母么？”
姜樂突然一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怪不得你們總是看我屁股……因為上面有塊胎記對吧？快快快，說說我的親生父母是誰！這么多年了，我一直好奇他們的身份，以及當初又是為什么將我丟掉的……”
白狐剛要開口，卻發(fā)現(xiàn)梁無道沉默不語，隨即也閉上了嘴巴不再吱聲。
“說話呀，你們干嘛？”姜樂著急地道：“怎么開了個頭就沒反應了，又不是說評書的，還玩什么斷章？沒聽過一句話嗎，有朝一日劍在手，殺盡天下斷章狗……”
“給他穿上衣服。”梁無道有點聽不下去了，心想這個小子的嘴可真碎啊。
之前的衣服已經(jīng)被白狐割壞了，于是他返回旁邊的一個廂房，取出幾件梁文彬的衣服來，三下五除二地給姜樂穿上了。
姜樂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生命危險了，緩緩坐起身來，看看梁無道，又看看白狐，面上有些疑惑。
“現(xiàn)在開始，我問，你答。”梁無道仍舊站著，只是腦袋略微低下。
“……好。”姜樂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