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
跟在他身后的十八個小侄女，也齊刷刷地停下腳步，好奇地循著聲音望了過去。
一個畫著精致濃妝，燙著一頭金色大波浪長發的女人站在不遠處。
女人身上穿著剪裁緊身的連衣裙，將她刻意維持的妖嬈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此刻她正抱著手臂，親昵地挽著一個男人，一臉譏誚地看著江城。
那男人約莫三十出頭，個頭不高，身材卻橫向發展得十分可觀。
挺著一個碩大的啤酒肚，整個人像個發酵過度的面團。
油光滿面的臉上，一雙小眼睛被肥肉擠得幾乎只剩下一條縫。
正用一種審視貨物般的目光，在江城的侄女們身上來回掃視。
“咦？”
“這個阿姨是誰呀？”
“她說話的聲音好奇怪哦。”
站在江城身側的大侄女江婉蕓，眉頭在第一時間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江婉蕓是江城大哥家的孩子，只比她這個小叔小了四歲。
她不像其他妹妹們那樣天真爛漫，已經能清晰地分辨出成年人世界里的善意與惡意。
眼前這個女人看向小叔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這讓江婉蕓的心里很不舒服。
她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隱隱將江城護在身后，看向陳雁的目光也變得警惕。
此刻，她身邊的另一個女孩也跟著附和：
“是呀，嗲聲嗲氣的，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p>
金發女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
顯然是沒想到這群小丫頭片子敢這么和她說話。
她旁邊的油膩胖子，臉色也隨之沉了下來。
江城感受到了身邊侄女的維護，心中一暖。
抬手輕輕拍了拍江婉蕓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緊張。
隨即，他臉上重新掛上了云淡風輕的笑容，仿裝作根本沒有聽出對方話語里的尖刺。
“沒事，不用理會?！?/p>
“接著買咱們的冰淇淋去?！?/p>
說完，他便打算領著孩子們繞開這兩個礙眼的人，直接走向蜜雪冰城的柜臺。
嘴上說得輕松，江城心里卻是暗罵了一聲晦氣。
真是出門沒看黃歷，怎么在這兒碰上了這個女人。
陳雁。
這個名字，在他年少輕狂的歲月里，占據過不長不短的小半年時光。
而結局自然算不上美好——
當年的江城剛出社會，一個月拿著三千塊的死工資，每天擠公交上下班，是個不折不扣的牛馬。
而陳雁，從一開始的目標就無比明確。
她要的是名牌包包、高檔餐廳，是能帶她出入各種高級場所的成功人士。
所以，在那個油膩小胖子開著一輛寶馬5系出現在陳雁面前，她沒有絲毫猶豫，踹開了還在暢想未來的江城。
江城對此倒也沒有太多傷感。
一段建立在金錢之上的關系，散了也就散了。
只是偶爾想起來會覺得自己當初瞎了眼。
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這種人有任何交集。
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這里狹路相逢。
江城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帶著侄女們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他的退讓，在陳雁眼中卻成了懦弱心虛的鐵證。
看到江城一副不愿與自己多言、只想趕緊開溜的模樣，陳雁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了。
看來，當初甩了這個窮鬼，果然是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明智的決定！
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穿著幾十塊錢的地攤T恤，帶著一大幫拖油瓶，淪落到給人家當幼師來討生活。
真是可悲。
陳雁心中冷笑，她就是要讓江城看清楚，他們之間如今已是云泥之別。
她故意抬高了音量，確保周圍路過的人都能聽見。
“江城，不是我說你，人還是得知上進一點才行?！?/p>
“你看看你，都過去這么久了，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p>
話畢，她抬手指向不遠處的蜜雪冰城招牌。
“像你這樣的人啊，這輩子，恐怕也就只配喝這種幾塊錢一杯的廉價勾兌糖水了?！?/p>
“嘖嘖，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啊。”
話音落下，她身邊的油膩胖子雖沒說話，但也配合地發出了一聲嗤笑。
其他的小侄女們雖然不完全明白發生了什么，但也感受到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一個個都仰著小臉，氣鼓鼓地瞪著那個出言不遜的女人。
江城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失了。
陳雁見他終于有了反應，心中的得意更盛。
她故意挺了挺胸，炫耀似的將自己挎在臂彎里的包包往前一亮。
“看見了嗎？”
她的手指在包包上的LOGO上點了點，神色得意。
“香奈兒，經典款，你一個月的工資，恐怕連它一個角都買不起吧？”
說完，陳雁又抬起另一只手，撫摸著自己脖頸上精致的項鏈。
“還有這個，古馳的最新款，我男朋友上個星期剛給我買的?！?/p>
陳雁一邊說著，還故作親昵地將頭靠在了油膩胖子的肩膀上。
后者則非常受用地挺了挺碩大的肚子。
“哦，對了?！?/p>
陳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在空中一揮，濃郁刺鼻的香水味瞬間彌漫開來。
“聞到了嗎？楊樹林的限量款，光是這一小瓶，就頂你過去好幾個月的房租了。”
每說一句，陳雁臉上的優越感就更盛一分。
她很享受享受這種將前任踩在腳下的快感。
“我每天出入更是寶馬車接送，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你奮斗半輩子都買不起的？”
“不過跟你說這些也沒用，你這種下等人怎么可能會懂？”
“你告訴我，像你這樣的窮屌絲，拿什么跟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