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宋朝的火藥第一次在歷史賬本上冒火星時,怕是沒人想到,到了咱大明,能玩出這么多花樣來!
除夕夜,紫禁城的天空跟開了染坊似的,五顏六色的煙花“嗖”地竄上天,炸開時還排成老大老大的明字,把皇庭的煙花手藝襯得跟仙術似的,連民間最會擺弄火藥的手藝人都得豎著大拇指服軟。
天津橋護城河邊早圍了黑壓壓的人,洪武二十六年的除夕注定要在史書上燙個金印。
娃娃們揪著爹娘的衣角,老爺子們拄著拐杖,人頭攢動得跟煮餃子似的,時不時就有叫好聲往天上飄。
“哎呀媽呀!真?。 ?/p>
“快看!那是大明!”
不知是誰先喊了聲“大明”,眨眼間,應天城的百姓就跟約好了似的,吼聲跟撞鐘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有個白胡子老頭偷偷抹眼淚,小孫兒仰著腦袋問為啥,老頭兒揉著娃娃的頭說。
“你們啊,沒見過亂世的血火,哪里曉得這盛世煙花背后的分量?!?/p>
“只盼咱大明能一直硬氣下去,盼我漢家兒郎始終挺直脊梁,再不能讓異族的鐵蹄,隨便踏碎咱們的土地?!?/p>
可熱鬧盡頭總有冷處。
一座破廟的房梁上,有個穿白衣服的姑娘正坐著灌酒,酒液順著脖子往下淌。
大冷天的,她跟感覺不到似的,就那么癡癡地望著紫禁城。
上弦月掛在天上,煙花在遠處一波接一波地炸,她忽然輕喚了聲。
“郎君!”
她站起身來,在房梁上走鋼絲似的晃悠,末了把酒壇往院子里一扔。
“哐當”一聲,底下便傳來了和尚的叫罵聲。
“哪個缺德玩意兒扔瓶子?老衲撒個尿差點被砸成禿瓢!”
姑娘吐了吐舌頭,輕飄飄跳下房梁,巷子里只留下她哼的跑調小曲。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只剩一句“收拾朱棣去”飄在風里。
剛好有個醉漢晃過來,叫喊道。
“大姑娘真美啊!”
她隨手抄起片葉子又扔了,一腳把人踹飛了出去。
“放以前,你早見閻王了?!?/p>
那醉漢瞬間醒酒,屁滾尿流地跑了。
……
朱小寶和趙婉兒回東宮時,都半夜了。
朱小寶瞅著側廂房直發愣,那兒前陣子還躺著個受傷的姑娘。
趙婉兒戳了戳他的胳膊。
“相公,你想啥呢?”
朱小寶搖搖頭,婉兒卻眨眨眼。
“咱啥時候把徐姐姐明媒正娶接過來呀?”
朱小寶含糊道。
“明年再說!”
心里卻跟貓抓似的。
夜里寒風呼呼的吹,朱小寶給趙婉兒蓋好了被子,自己則披著衣服站在門口看天。
想起土地廟的雪,金山湖的船,鎮江府的集市……
雪花飄在臉上,突然覺得這年過得有點孤單。
第二天雪下大了,趙婉兒穿了件紅狐裘披風,配著白棉襖和牛皮靴,看著別提多精神了。
朱小寶見她準備好了禮單,便帶著一群太監宮女出門拜年去了。
先是去了老丈人趙明知家。
趙府桌上擺得跟滿漢全席似的。
成了家才知道啥叫責任,以前說走就走,現在得吃完中飯收了回禮才能溜。
只可惜時間不夠,藍家和常家只能改天再去,這幾天幾乎都在走親戚,真正閑下來也就一兩天。
初五剛過,衙門就開始上班了。
朱小寶一早去了謹身殿,見老爺子正吸溜著烤土豆,左一口右一口吹著氣,跟吹糖人似的。
朱小寶憋笑道。
“老爺子吃東西咋還搖頭晃腦的?”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農村人都樣,打小習慣了!”
吃飽喝足,老朱端著茶坐在胡床上,突然喊谷大用。
“把方孝孺給咱叫來。”
朱小寶以為要聽經筵,老爺子卻道。
“讓他教太監認字?!?/p>
這話一出,連朱小寶都驚了。
老爺子啥時候不討厭太監了?
正納悶呢,方孝孺來了,一聽要設內書堂,當場引經據典開勸。
“圣上,您《皇明祖訓》里說過,太監只能掃地傳命令,咋能讓他們識字干政呢?漢唐的禍事就是這么來的呀!”
朱元璋聽完點點頭。
“你說得對,下去吧?!?/p>
方孝孺一臉懵地走了,朱小寶更是摸不著頭腦。
老爺子卻神秘兮兮地笑了。
“這叫手段,皇帝想干件事,得會繞彎子。”
朱小寶立馬豎起了耳朵。
老爺子這是要教權謀課了?
看來這才剛開年第一天,就有好戲看了!
朱元璋瞅著朱小寶。
“大孫?。∧闶遣皇怯X得當皇帝太難了?好多事,壓根兒不能按自己的想法來?”
朱小寶猛的點了點頭。
見狀,朱元璋接著道。
“所以啊,當老大得會玩套路!咱剛才叫方孝孺來,其實是在試探他的態度?!?/p>
“他背后可還站著一群文官呢!他要是當場答應咱,回頭鐵定得被同僚們戳脊梁骨!”
朱小寶緩緩點頭。
老爺子之前掰著手指頭講過的皇權和文官那點事,他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朱元璋拿手指“咚咚”敲著桌子,慢悠悠說道。
“這事啊,就他一個人拍胸脯沒用,得讓滿朝文官都點頭才算數!”
說到設司禮監分權這事,朱小寶就直犯嘀咕。
“爺爺,這明擺著搶人家飯碗,誰能支持咱???”
朱元璋神秘一笑。
“傻小子,司禮監得跟內閣打包賣!”
“內閣就是給他們畫的大餅,自從沒了宰相,文官們可了勁兒的想當老大,這內閣一出來,保準有人眼饞得想往里跳!”
朱小寶點了點頭,一下子悟了。
高層先放出些風聲來,下層官員便會大肆猜測探討,甚至傳得人盡皆知。
而這每一步,都是高層為了達成目的,至關重要的環節。
朱元璋笑道。
“先把這消息當包子鋪剛揭鍋的熱氣,讓香味兒飄兩天,等滿京城的官兒都聞著味了,再把詹徽叫進宮來,就說咱琢磨著,是該給朝堂支個新灶頭了。”
“沒了丞相那把交椅后,六部尚書都跟并排跑的駑馬似的,誰也不服誰,可這內閣不一樣啊!”
“只要畫好這張大餅,那些成天咬文嚼字的酸儒,怕是要爭破頭往里頭鉆!”
“到時候啊,就等著看他們跟搶食的貓兒似的,自己先斗起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