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陳精神一振,問道:“這么說......他愿意如何合作?”
林夫人點了點頭,輕聲道:“他愿意提供一些敖猛非核心據(jù)點的位置,以及幾條敖猛與倭寇,高句麗方面次要的聯(lián)絡(luò)渠道。”
“作為交換,他希望商會能提供一批他們急需的藥材,箭簇和修補船只用的桐油,帆布。”
林夫人頓了頓,有緩緩道:“此外,他麾下有幾個老舵工,熟悉東海至南海一些復(fù)雜隱秘的航線,也愿意先派過來,幫商會熟悉海情。”
“但他明確表示,這只是合作,并非歸附,他的人手和船隊,暫時不會直接聽命于商會,更不會接受朝廷的調(diào)遣。”
老陳仔細聽著,心中快速盤算。
這確實是謹慎的一步,阮文山在試探商會的誠意和能力,也在為自己留足后路。
那些情報和老舵工的價值不言而喻,尤其是對未來可能的東海遠航。
“藥材,軍械,船料……這些沒問題,商會可以盡快籌措。”
老陳表態(tài)道,“至于合作形式,東家早有交代,互利互惠即可,不強求名分。”
“只要目標一致,對付敖猛,保障海路暢通,怎么合作都可以談。”
“還請夫人轉(zhuǎn)告阮龍頭,牧云商會和東宮,看重的是實務(wù),是將來,而非一時之名。”
林夫人眼中掠過一絲贊賞:“陳管事快人快語。”
“如此,我便再居中斡旋一番。”
“阮文山此人,若真能爭取過來,對我們在南海的行動,助力極大。”可緊接著,他卻又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微凝道,“不過......也要提防這是他的緩兵之計,或者借此機會刺探我們的虛實!”
“夫人提醒的是,陳某省得。”老陳鄭重道,“這些商會自有分寸。”
接下來的數(shù)日,老陳親自督辦,將阮文山所需的物資分批,隱秘地運往指定的交接地點。
同時,他也開始接觸那幾位阮文山派來的老舵工。
這些老人皮膚黝黑,滿臉風(fēng)霜,言語不多,但提起海上的事情,眼神便銳利起來。
他們確實對從嶺南到東海,乃至更遠海域的洋流,暗礁,季風(fēng)變化了如指掌,提供了許多寶貴經(jīng)驗,甚至糾正了商會原有海圖上的一些謬誤之處。
而阮文山提供的情報也陸續(xù)得到驗證,商會聯(lián)合林夫人的力量,又成功端掉了敖猛一個囤積贓物的小據(jù)點,繳獲不少。
幾次成功的合作,似乎讓彼此間的信任稍微增加了一絲。
不久后,老陳與林夫人再次會面,兩人聯(lián)名向長安趙牧發(fā)出一封密報,詳細匯報了與阮文山接觸取得的階段性進展。
阮文山表現(xiàn)出明確的歸附意向,但戒心極重。
目前處于有限度的,以物資換情報和人才的合作試探階段,整合南海抗敖力量的目標,總算邁出了關(guān)鍵但尚不穩(wěn)固的第一步。
送出密報后,老陳站在商會的閣樓上,望著港口外煙波浩渺的南海。
阮文山就像一頭受傷而警惕的困獸,想要引他出洞,為己所用,光靠利益還不夠,還需要耐心,時間和恰到好處的契機。
他知道,遠在長安的東家,定然也在等待著這邊的消息,并以此調(diào)整著整體的布局。
........
長安,鄭府書房。
燭光將鄭元壽陰沉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手中捏著一封密信,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信是登州心腹快馬送來的,詳細描述了牧云商會近期的動向:新式海船下水測試,規(guī)模可觀的私人護衛(wèi)隊日夜操練,與嶺南方面的往來愈發(fā)密切,甚至開始接觸阮文山的殘部。
“好一個牧云商會!好一個太子殿下!”
鄭元壽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猛地將信紙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亂響。“私募武力,結(jié)交海寇,這是想干什么?真當朝廷法度是擺設(shè)嗎?”
坐在下首的,除了幾名心腹官員,還有一位穿著普通,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男子,正是漕幫在長安的聯(lián)絡(luò)人之一。
“鄭公息怒。”
一名官員勸道,“眼下陛下態(tài)度明確,強行彈劾恐怕……”
“彈劾?光是彈劾有何用?”
鄭元壽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眾人,“陛下和太子被那點稅銀迷了眼,看不到這背后的兇險!”
“這牧云商會,就是第二個敖彪,不,比敖彪更甚!”
“他們背后站著東宮,若讓其坐大,掌控海路,這大唐的財賦命脈,豈不是要落入他人之手?屆時,還有我等立足之地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轉(zhuǎn)向那位漕幫聯(lián)絡(luò)人:“你們在登州的人,看清楚了嗎?”
“那牧云會的護衛(wèi)隊,有多少人?”
“裝備如何?”
聯(lián)絡(luò)人連忙躬身回答道:“回鄭公,看得真真切切。”
“人數(shù)不下兩百,訓(xùn)練有素,刀弓齊備,甚至……似乎還有些小巧的弩箭。”
“他們操練起來,頗有章法,不像尋常護院。”
“兩百私兵……弩箭……”
鄭元壽眼中寒光更盛,“這已經(jīng)不是尋常商隊護衛(wèi)了!”
“這是蓄養(yǎng)死士,圖謀不軌!”
沉吟片刻,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陰沉沉道:“既然明的不行,那就別怪我們用別的法子。”
“敖猛那邊,最近有什么動靜?”
“敖猛自珍珠島失利后,一直蟄伏,但據(jù)我們在海上的人傳回的消息,他最近與倭寇平川郎的殘部聯(lián)系頻繁,似乎在醞釀大動作。”
“而且,他對阮文山的人倒向牧云會,極為惱怒。”
“很好。”鄭元壽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想辦法把牧云商會如何整合阮文山殘部,如何訓(xùn)練精銳護衛(wèi),準備在春分后有大動作的消息,透露給敖猛知道。”
“要讓他清清楚楚地明白,斷他財路,挖他墻角,未來還要與他爭奪海上的,就是這個牧云商會,和牧云商會背后的太子!”
“告訴他,若他能替天行道,鏟除這個禍害,或許……”
“朝廷會考慮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正元首這是赤裸裸的禍水東引,要將敖猛這把刀,引向牧云商會和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