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倘若馬青山不帶著人來路北方的辦公室鬧事,倒也罷了。
那馬東的案件,路北方會慢慢查。
而且這過程中,或許考慮在當時河西省鼓勵公務員下海創業的背景下,對他妻子參與金原市煤礦企業技改,賺取大額資金跑到天際城拿下千萬元房產一事,還能寬大處理。
可馬青山慫恿老干部這一鬧,反倒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上添了一把干柴,讓路北方本就堅定不移查馬東的決心,愈發堅如磐石,不可動搖。
而且,路北方甚至還想著連馬青山一并查了!
當然,路北方知道,馬青山這樣的級別,中管干部,也不是他說查就查的。
那必須中紀委出手。
但是,這不妨礙他去掌握馬青山可能在他出現的貪腐線索,以及他的種種。
……
路北方在這天下午,再次將謝清明找到辦公室。
讓謝清明坐下后,路北方神情嚴肅,一字一頓指示道:“清明啊,我料想馬青山那邊,肯定找你說過情,或者找別人,給你施加過壓力!但現在,我跟你講,你不僅要按照原計劃繼續深入調查,而且還要進一步加大對馬東的偵察審訊力度!”
路北方緊盯著謝清明的眼睛,咬牙道:“現在,他身上有兩條線索,已經暴露出來:一是他在天際城的那棟房子的資金來源的問題。現在他雖然交待這是他妻子、他妻弟參股公司賺來的,那也不行,你沿著這資金往上查,那些技改項目,有沒有偷工減料,當時驗收若是金原市組織驗的,你們立馬再從省里組織專家,對整個項目進再次驗收!看能否從中找出,馬東刻意偏袒他家屬的公司、以及違規操作的蛛絲馬跡。”
“二來,馬東放走汪氏兄弟老二汪遠房這件事,既然是汪遠紅打的招呼,讓他放的。但是,這事兒不能就到這里斷了。你們立刻對河西國投的汪遠紅,展開全面且細致的調查!他為什么向馬東提要求放人?有沒有給馬東好處?”
謝清明猶豫:“汪遠紅,省國投的?現在調查他?”
“對,就是調查他!現面……河西省的里子都爛完了,也無須顧及面子!你們該采取必要的手段,就立馬上手段!若是有證據,需要對這人進行控制,那就立馬控制!哪怕是省廳干部,也一樣!……總之,你務必加快速度,把整個事情和這幫人的糾葛往來,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謝清明雖然在辦理這起案件的過程中,確實有很多人給他打過電話,甚至私下向他說情。
但眼下,謝清明也算看出來了!新來的省委書記烏爾青云和新來的省長路北方,壓根兒就不可能顧及情面,收手不查這些人。而且,他現在也深知,若是自己手腕孱弱,搞不好自己都會被路北方換掉。
因此,路北方再交待后,謝清明重重地點了點頭,當即親自帶著團隊,圍繞馬東在天際城房子的購買資金來源入手,再回溯到他妻子承包的項目上,一點點抽絲剝繭,不放過任何細微的線索和可疑的細節,甚至對項目招投標、項目驗收等程序再次復盤,以達到邊審訊、邊找線索的目地。
……
而馬青山這邊,當他帶著一幫人闖入路北方辦公室施壓,路北方不僅沒有絲毫妥協,反而進一步加大了對馬東的審訊力度后,他頓時心急如焚,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坐立不安。
馬青山知道,就這事兒,若是路北方不收手,那么找烏爾青云也沒用。路北方是烏爾青云的老部下,烏爾青云調到河西來,又提名讓路北方來當省長。這種“狼狽為奸”的關系,明眼人一看就知他們就是一伙的。
知曉在河西省,肯定是無法鎮住烏爾青云和路北方,馬青山這天晚上,匆匆忙忙踏上前往天際城的列車。
身居河西官場這么多年,馬青山在天際城,還是有一定的關系人脈的。
到了天際城后,馬青山立馬找到一名熟悉的姓顧的副總,并將馬東的事情,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
甚至說到動情處,馬青山還故作抹淚的樣子,試圖博取對方的同情,好讓這位副總出面,給路北方和烏爾青云打招呼,停止對馬東的調查。
顧副總表面上微笑著應承著,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絲警惕和猶豫。
現在,對河西省的情況,顧副總心里也清楚得很。
路北方和烏爾青云是被天際城,緊急調去河西省救火的,他們中的任何一人,來頭都不小,背景相當深厚!就他們履職這事兒,不用說,那都是天際城一把手、二把手點過頭的。
而且此次調查馬東的事情,雖然看似簡單的調查行為,背后卻可能牽扯到更復雜的利益關系和政治斗爭,更可能就是烏爾青云和路北方在河西燒的第一把火。
自己雖然在天際城有地位,有名望,但總不能一上來,就將這勢頭上兩人的第一把火給滅了!
那樣的話,肯定招人非議。
當然,顧總心知,自己更不能輕易趟這渾水,萬一引火燒身,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多年的努力和聲譽,都將毀于一旦。
因此,顧副總在答應馬青山時,只是緩緩道:“青山啊,這事兒,我會幫忙問問情況的,你先別著急嘛。”
馬青山連連致謝后,顧副總還真給路北方打了電話。
不過,顧副總出于自保,說話小心翼翼,聲音很輕:“路省長啊,聽說你初到河西,便在調查金原市的市長馬東同志!他是什么情況啊?能不能跟我透個底?”
路北方一聽,便知道對方是受人之托,來試探問話的。
路北方當即眼神變得銳利,語氣堅定且冷淡,根本不給別人說情的機會道:“顧總好!這馬東同志,現在查明的,已經涉嫌違紀違規!至于是不是違法,目前我們正在調查中!”
“請您相信我們,我們省紀委、省委,一定會公平公正,甚至公開去處理這件事情,為了給河西省一個風清氣正的政治環境,我們不會偏袒任何一個違法亂紀之人,也不會因為這些人的權勢、財富、人脈,而有任何退縮!在反腐倡廉的大勢面前,您放心好啦,河西省一定不會掉隊!”
顧總聽了路北方這話,知道路北方這邊,根本不可能有轉圜余地。因此,作為領導,他只能裝腔拿調要求道:“路省長,這情況,我也只是問問,隨便問問。我相信……省里一定會秉持公正公平處理此事。不過呢,在調查過程中,我也希望你們要注意方式方法,盡量減少不必要的負面影響,畢竟穩定,也是地區發展的頭等大事嘛。”
路北方聽出了顧總話里的“提醒”之意,他微微一笑,語氣不卑不亢卻擲地有聲:“顧總,您說得有道理,穩定確實是大事。但我們更清楚,只有把那些違法亂紀、破壞政治生態的害蟲清除掉,才能真正實現河西省的長治久安和穩定發展。所以,在反腐倡廉這件事上,我們絕不會退縮半步,也請顧總理解并支持我們的工作。”
顧總見路北方態度如此堅決,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寒暄幾句后便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后,顧總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一旁等待消息的馬青山說:“青山啊,這事兒,我也算點撥過路北方了!路北方雖然聽起來態度強硬,但至于他有沒有聽進去!我也不好說了!”
“顧總?這?”馬青山見顧總說得不痛不癢,臉色早就變得灰暗。他能想到,這些高官領導,可能不會賣自己面子,不會幫著過問此事。
可沒想到,連顧總這樣的老關系,在幫忙說情這事上面,也是這般敷衍。
馬青山心中,雖然充滿了絕望和憤怒,但是,也沒辦法。只得咬著牙陪笑道:“好!好!那謝謝顧總了……”
馬青山回到酒店后,絞盡腦汁地想辦法應對眼前的困境。他知道,僅憑自己的力量,已經無法阻止路北方對馬東的調查,必須尋找其他更強大的靠山。
因此,馬青山再次聯系自己在天際城的老朋友,甚至一些更高層次的官員。哪知道,這些人精,一個個都像滑不留手的泥鰍,要么找各種借口推脫不見,要么接了電話也是含糊其辭,顧左右而言他,沒有一個人愿意明確表態會幫他這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