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棠轉過身，看到隔壁的孫彩麗提著菜籃子走過來，臉上帶著真誠的關切：
“你爸爸，怎么樣了？我們都聽說了一點，這肯定是誤會，蘇教授那么好的人……”
蘇月棠心中一暖，在這個人人避之不及的時候，孫彩麗能主動上前關心，實屬難得。
她停下腳步，目光堅定清亮：
“謝謝孫嬸子關心，我爸爸為人正直，學術上更是兢兢業業，我相信組織一定會查清楚，還他清白的。”
“那是，那是，清者自清。”
孫彩麗連連點頭，還想再說些什么。
“喲，這誰呀？這不是我們蘇大教授家的千金嗎？怎么，終于舍得回來看看了？”
一個尖細又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蘇月棠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對門的王金鳳，端著個搪瓷缸子，扭著腰走了過來，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孫彩麗皺了皺眉，開口道：“這是本來就是蘇家，小蘇擔心她爸爸，回來看看有什么問題？”
“擔心？我看是著急吧！”
王金鳳打斷她，聲音拔高了幾分，顯然是故意說給周圍豎著耳朵聽的鄰居們，
“這要是真沒問題，調查組能把人請去‘喝茶’？還一喝就是三天？嘖嘖，我可是聽說了，問題大著呢！”
她啜了口茶水，斜睨著蘇月棠，撇了撇嘴：
“有些人啊，看著老實，背地里可就不一定了。仗著有點關系，空降過來就搶了A級項目，那經費，嘩嘩的像流水一樣，誰知道用哪兒去了？現在好了，露餡了吧？騙國家的錢，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我看啊，這次怕是難囫圇個出來了，說不定還得連累家里人……”
她的話語尖銳刻薄，更是將“憑借關系上位”、“騙取經費”這些舉報信里的罪名公然扣實。
周圍鄰居們的表情更加微妙，有人皺眉，有人竊竊私語。
林晚秋氣得臉色發白，剛要開口反駁，卻被蘇月棠輕輕拉住了手臂。
蘇月棠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平靜，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孫彩麗聽不下去了：“她王嬸子，話不能這么說，沒證據的事……”
“證據？調查組不就是去找證據了嗎？”
王金鳳得意地一揚下巴，仿佛掌握了什么獨家內幕，
“我可聽說了，那‘星火計劃’光是前期設備購置和人員開銷，就劃走了這個數！”
她伸出兩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二十萬！二十萬吶！咱們研究院多少老教授一輩子都沒經手過這么多經費，他蘇承華一個剛來的，憑什么？這里頭沒貓膩，誰信？”
蘇月棠微微挑眉，眼底寒光一閃。
她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鎖定王金鳳那張因興奮而有些扭曲的臉，聲音清晰冷靜，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王嬸子。”
僅僅三個字，讓王金鳳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蘇月棠不給她反應的時間，語速平穩卻步步緊逼：
“關于我父親項目的具體經費數額，屬于保密范疇，調查組尚未對外公布任何細節，連我作為家屬都不清楚具體分了幾個批次、總額幾何。請問您，是怎么如此準確地知道，前期投入恰好是‘二十萬’這個數字的？”
她微微歪頭，眼神銳利如刀：
“難道說，那份惡意舉報信里，連這種不該外人知道的細節，都寫得一清二楚？而您，恰好就看過了那封舉報信？或者……”
蘇月棠的聲音陡然加重，一字一頓地問道：
“莫非這封捏造事實、誣告我父親的舉報信，根本就是您或者您家張教授寫的？”
轟——
話音落下，仿佛一顆炸雷在樓道口響起。
周圍瞬間死寂，所有鄰居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金鳳，又看看蘇月棠。
是啊，經費具體數額，王金鳳一個家屬，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除非……
王金鳳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煞白如紙。
她手里端著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茶水濺濕了褲腳也渾然不覺。
她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想辯解，卻發現自己剛才得意忘形之下，竟然說出了最關鍵，也最不該說的證據！
她“我……我……”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原來是這樣！”
“我的天，老張他……”
“怪不得她這幾天到處說蘇教授的壞話！”
鄰居們的嘩然和議論如同潮水般涌向王金鳳，那目光不再是看熱鬧，而是充滿了懷疑、審視甚至鄙夷。
王金鳳再也頂不住這巨大的壓力，像是被抽干了力氣，狼狽地一跺腳，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然后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推開人群，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家院子，“砰”的一聲重重關上房門，仿佛這樣才能隔絕外面那些讓她無地自容的目光。
蘇月棠沒有去追，也沒有再對著那扇門說什么，但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她轉過身，面對尚未散去的鄰居，尤其是臉色同樣有些發白的孫彩麗，放緩了語氣：
“孫嬸子，謝謝您剛才為我爸爸說話。我想問問，這幾天，王嬸子是不是經常跟大家說起我爸爸項目的事？”
孫彩麗此刻也回過味來，又是氣憤又是后怕，連忙點頭：
“可不是嘛！就屬她說得最兇，有鼻子有眼的，說什么蘇教授浪費國家錢，項目肯定要黃……還暗示說蘇教授位置來得有問題，是，是有人運作……”
其他幾個鄰居也紛紛附和，證實了王金鳳這幾日異常活躍，是謠言最積極的傳播者。
蘇月棠沒有再多做停留，與孫彩麗等人禮貌道別后，和林晚秋一起，快步離開了家屬院。
開門看到兩個兒媳婦去而復返，沈菁華有些意外：
“晚秋，棠棠，你們這是……落下什么東西了嗎？”
蘇月棠開門見山：“媽，關于我爸的事，我剛得到了些新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