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宇宙體系建立之后,當間隔300年發展維度的兩方科學界在元宇宙中“會面”,就可以開始通過量子通道,也即是蟲洞,進行信息傳輸。
未來科技方面,有可能2335年的科學家將生態恢復技術,諸如大氣碳捕獲系統、納米級水資源凈化、基因編輯物種方式等技術編碼為信息包,發送給2030年的科學家。
現實方面,2030年的科學家在新創建的平行宇宙分支中實驗這些技術,在失敗與成功之間摸索出最為可行的執行方案,并在時間長河中逐步修復生態系統,如重新對環境進行綠化改造、采取措施調節氣候等。多宇宙系統的主時間線,也就是原地球歷史保持不變,因此300年后的沙漠化未來在主宇宙中仍然存在,但新分支宇宙避免了這一結局。
藍圖勾勒得近乎完美,具體執行卻面臨各種約束與挑戰,隨便哪一項挑戰失敗,拯救計劃就會遭遇失敗。
項目組經過漫長的討論,由柏竟帆牽頭訂立出一系列拆解關鍵性矛盾的準則。
首先,必須遵循“信息務必要單向或有限雙向傳遞,且不改變災變核心因果”的“法官”機制。
祖父悖論的核心是“改變過去導致未來不存在”,為保證因果自洽性原則不被打破,需要明確雙方溝通的信息邊界,避免因果閉環斷裂。比如,未來科學家只能傳遞“生態重構的方法”,而不能傳遞“阻止災變發生的信息”,原因很簡單,災變是未來科技誕生的前提。
其次,是元宇宙與蟲洞的結合。元宇宙不再是類似“合江工地大橋”那樣的普通虛擬空間,得是“量子錨定的共享時空”,蟲洞是“量子糾纏通道”而不是實體穿越通道。
這個理論很容易解釋,實體穿越風險高,可實現性極低。量子層面的信息(比特)傳輸不僅安全,也更符合現有的物理理論。當然,這方面的元宇宙設計需要強大的技術基礎支撐,比如要基于拓撲量子比特構建,以確保跨時空信息傳遞的穩定性,同時蟲洞需要用“暗能量維持穩定”,避免坍縮,這又符合廣義相對論中蟲洞需要負能量的設定。
再者,熱力學第二定律為跨時空信息傳遞設置了根本性的物理約束。熵增原理明確,在孤立系統中,熵總是趨向于增加,這一原理對信息傳遞具有深遠影響。
所以多宇宙系統的建立絕對不可“逆轉熵增”,而需要利用未來技術實現局部熵減,同時增加全球總熵。在滿足跨時空信息傳遞需求的過程中,熱力學約束會體現在多個方面——信息的編碼、傳輸和解碼過程,它們都會伴隨著熵增。另外,信息的存儲也需要消耗能量,能量的供應會受到300年前科技水平的限制。
舉例來說,用納米機器人修復土壤時,消耗的能量最終會轉化為熱能,增加環境總熵。這一特征能在生態重構的步驟中體現,比如先建立改善生態環境的“生態錨點”,再通過正反饋擴大,每個步驟都有熵增的環節,避免違背熱力學定律。
柏竟帆講了一個形象的故事讓項目組成員更容易理解其中意思。
我們可以用“修復自家板結的花園土壤”這個日常場景,來類比納米機器人修復土壤,并產生熵增的整個過程。
我家花園出現了不適合種植的“壞土壤”,有10平方米,長期板結、還存在殘留的化肥毒素,連草也長不活,這好比自然界里需要修復的“沙化土壤”。我打算用“迷你電動園丁機器人”,類比“納米機器人”,來修復它。
第一步,我沒直接修10平方米,而是先選了1平方米最容易挽救的“重點區”,簡言之是先建一個小的、能穩定改善的基礎,這就相當于是“生態錨點”。
我給迷你機器人插上電源,為它提供工作時需要消耗的能量,就像納米機器人修復土壤需要的能量,再讓它干兩件事:用小爪子耙松土壤和釋放有益酶來分解毒素。
這時候,“熵增”就出現了——機器人工作時機身會發燙,原因來自電網里的“電能”,它是一種有序能量,就像水流規整的沿著管道流淌。但機器人在松土、分解毒素時,有一部分電能沒被完全利用,轉變成了“熱能”,它又是一種無序能量,會隨便擴散到空氣里,再也收不回來,就像潑在地上的水會亂流,于是混亂度變高了。
這個“電能變熱能、混亂度增加”的過程,就是“消耗的能量轉化為熱能,增加環境總熵”的過程。
等1平方米的“錨點土壤”修整完畢后,我在這上面種了幾棵小豆苗,作為固氮植物給土壤補充養分。沒過多久,豆苗長起來了,這1平方米的土壤變得又松又肥沃,這就叫做“正反饋”——第一步工作得到的好結果,能讓下一步工作更容易變好。
然后我把機器人移到旁邊2平方米的土壤里繼續修整,這次更省力了,旁邊1平方米的好土壤慢慢“滋養”著新區域,比如豆苗的根會四散伸展,微生物也會擴散。但機器人園丁還是要插電工作,還是會發燙,還是在消耗電能、產生熱能,也就是說它在持續增加熵。
等這2平方米也修好,我繼續播種可以固氮的豆苗,土壤更加肥沃,又能帶動旁邊3平方米的修復……慢慢的,從1平方米擴充到10平方米,我這整個花園的土壤都給整活了。
繞回科學層面,為什么我翻整花園板結土地的過程沒有違背熱力學定律?
因為熱力學定律有一個守恒概念:能量不會憑空產生或消失,只會從一個物體轉移到另一個物體,從一種形式轉變為另一種形式。并且所有過程都會讓環境的總混亂度(熵)增加,我永遠也不可能想出“不費電、不發熱”就能修整好土壤的辦法。
修整花園的過程中,我進行的每一步都沒有偷懶,建錨點地塊時機器人要耗電發熱(熵增),擴大修復地塊時機器人還要耗電發熱(再熵增),哪怕有豆苗幫忙得到了土地“正反饋”,也得靠機器人先干活、先產生熵,才能讓修復不斷推進。
修復地球環境,不過是翻整花園土地的擴展,先建“生態錨點”打基礎,再靠正反饋慢慢擴大,每個步驟里納米機器人消耗的能量,都會有一部分變成熱能擴散,讓環境總熵增加,操作上沒有“憑空創造秩序”,反而一直在用“熵增”換“土壤修復的秩序”,所以完全符合熱力學定律,是嚴謹的生態重構科學邏輯。
大家都聽明白了,接下來談更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務必要考慮科學家見面的具體場景,元宇宙模型中,應稱其為“中性時空節點”,也就是“法官”呆的地方,它是既不屬于過去也不屬于未來的時空,以避免時間悖論的產生。
這一次,蘇南斌舉了一個有趣的例子。
想象一下,我們將在元宇宙協作空間中舉辦一場跨越時空的科學沙龍,讓來自不同時代的科學家,比如1970年的霍金和1920年的愛因斯坦面對面討論宇宙奧秘。
問題來了,如果直接連接,會導致什么樣的時間悖論?霍金直接從1970年“進入”1920年的元宇宙房間,見到了年輕的愛因斯坦。霍金興奮的告訴愛因斯坦:“您后來的廣義相對論預言了黑洞的存在,而我證明了黑洞會輻射!”
悖論由此產生,愛因斯坦在1920年就聽到了自己未來才提出的理論,甚至聽到了自己都還不知道的、由霍金發現的理論,這將極大改變他未來的研究思路。如此一來,歷史就被篡改了,霍金所來自的那個“1970年”可能因此不復存在。
如何避免這種情況出現?解決方案,就是創建“中性時空節點”。
元宇宙的系統不會讓任何人進入對方真實的時間線,相反,它會創建一個全新的、獨立的會議室。這個會議室就是“中性時空節點”,它的核心特點是,既不屬于過去,也不屬于未來,而是一個時間上的“中立者”。
說回霍金和愛因斯坦,他們正確的見面流程應該是這樣——
-發出邀請:元宇宙系統同時向1920年的愛因斯坦和1970年的霍金發出腦機接駁邀請。
-創建節點:腦機交互系統并不是把霍金傳送到1920年,也不是把愛因斯坦傳送到1970年,而是憑空創建了一個新的元宇宙會議室。這個會議室的“時間戳”是獨立的,可稱之為“時間m”或者“時間n”,它就像是在時間長河旁邊挖了一個全新的小池塘,與主河流無關。
-同步瞬間:腦機系統在同一瞬間,分別從1920年“復制”了愛因斯坦的意識數據,從1970年“復制”了霍金的意識數據,然后將這兩個數據副本上傳到那個中立的元宇宙會議室。
-安全會議:現在在中立會議室里,兩個科學家的數字副本見面了,他們愉快的自由交談。霍金副本可以告訴愛因斯坦副本關于黑洞輻射的一切,這其中的關鍵在于,這個會議室是與現實隔離的,會議結束后,愛因斯坦的副本不會被送回到1920年,霍金的副本也不會被送回到1970年,他們只是在元宇宙中發生了一次特殊交互。真正的、生活在1920年的年輕愛因斯坦本人,完全沒有受到這次會面的影響,他仍然會按照原有的歷史軌跡去思考和發展他的理論,歷史沒有被改變。
將整個過程簡單總結,也可以把“中性時空節點”比喻成一個線上視頻會議軟件,比如Zoom或者騰訊會議。
1920年的愛因斯坦和1970年的霍金是兩位參會者,他們各自在自己本地的時間點(1920年和1970年)加入會議。
Zoom的會議室服務器就是那個“中性時空節點”,它不屬于1920年或1970年,它是一個獨立的、中立的平臺。
會議中的交談和分享,只發生在Zoom服務器上,并不會倒流回去改變愛因斯坦自己電腦里的文件,意即他自己的時間線。
所以,“中性時空節點”就是元宇宙系統為了解決時間旅行悖論而設計的“安全屋”,“法官”坐于其中進行著公正的判斷。它可以確保任何跨時空的互動都不會污染和篡改原有時間線,從而保證了歷史的連續性和邏輯的一致性。
那么又涉及了信息傳遞的內容要具體,比如面對災變,未來科學家傳遞的到底應該是300年后在何時何地發生了一場鐵屑沙暴,或者虹吸怪獸哪一年在哪一處水域導致干旱以及沙化,還是直接發送編碼后的文件——“耐鐵屑植物的基因序列”、“虹吸怪獸的神經干擾頻率”?答案自然是后者,因為這些信息不會改變災變發生的事實,但能讓 300年前的科學家針對災變制定快速修復措施,完美符合諾維科夫自洽原理。
把這些設計元宇宙模型的要點串聯起來形成邏輯閉環,就是:先解決技術可行性——元宇宙加蟲洞的物理基礎,再解決因果問題,也就是信息邊界的設定,最后解決熵增問題,意即局部熵減和總熵增的關系,確保每個環節都有科學原理支撐,同時滿足用戶“見面”和“生態重構”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