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瞇眼一看，啥也瞧不清。
眼前就跟蒙了層灰布似的，模模糊糊。
但他信得過自家狗，
便低聲道：
“林青姐，秀秀，小敏，你們先別動，也別出聲，我上去瞅瞅，人是不是藏樹上！”
“你小心點！”
“放心吧，沒事！”
李尋把槍往背后一掛，兩手抓住樹枝，腳下一蹬，人就竄了上去。
對他們這種跑山的人來說，爬樹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躲野豬、追獵物、掏狐貍洞，哪樣不得往上攀？
幾下騰挪，人已經(jīng)躥上去好幾米高。
底下的林青和秀秀看不見他了，
趕緊拽著小妮子蹲低身子，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連花花、大黑、二黑，還有那只半大的小虎，全都趴伏在雪地里，耳朵警覺地豎著，像一排守夜的哨兵。
“呼……”
才過去一兩分鐘，
李尋已經(jīng)快爬到樹干中段。
這時候離地少說也有十幾米了。
他一邊喘口氣，一邊犯嘀咕：
這樹光溜溜的，枝杈稀得可憐，夜里風又大，
換普通人上來，風一刮不就給掀下去了？
難不成……人早就凍僵了，跟上回陳夢似的，不懂這些門道？
可他轉念一想，又搖頭否了這念頭。
能派去對岸的，哪會是傻愣愣的主？
真那么蠢，早就不在這世上混了。
正想著，他又往上蹭了幾步，
腦子一下子清明了。
因為他看見——樹干上有個洞。
像柴倉子那種臨時藏身用的樹洞。
怕里面有冰，他特意湊近洞口，仔仔細細掃了一圈，
確認沒有結冰掛霜，這才伸手進去，試探著往里探。“有人嗎？我……”
話才剛冒了個頭！
洞里猛地竄出一只胳膊，直勾勾朝著他脖子掐來。
李尋心頭一緊，整個人一個激靈。
反應倒是不慢，立馬側身沉肩，反手一扣，直接攥住了那只手腕。
順勢往前一探，五指直奔對方咽喉。
可人還沒壓住，對方身子一擰，用力掙了下，位置頓時歪了幾分。
“你——！”樹洞里傳來一聲清冷又帶火氣的低斥。
李尋耳朵尖，已經(jīng)聽見她呼吸發(fā)顫，還夾著點鐵器蹭石頭的窸窣聲。
也顧不上細琢磨，一把將手往上推。
摸準了她的肩膀，順勢再探，死死鉗住了另一只高舉匕首的手腕。
黑漆漆的洞中，那人顯然沒料到這情況——她根本沒想到會在這兒撞見接應的人，更別提對方動作這么快。
牙根一咬，借著洞壁猛地翻身頂腿，想把李尋連人帶身一起掀下樹去。
可惜，她小瞧了李尋的力氣。
就靠著兩條腿牢牢鉤住橫枝，整個人穩(wěn)得像釘在樹上，硬是扛住了這一推。
她力氣不濟，掙扎幾下非但沒掙脫，腦袋還卡在洞口進退不得，半截身子吊在外面晃蕩。
更讓她憋屈的是，李尋兩只手都抓得死緊，這個姿勢尷尬又狼狽，氣得她后槽牙都快磨平了。
死她不怕，可那份文件絕不能丟。
這些年多少人搭進去了命，全指著它活過來——要是毀在這兒，一切都白費了。
她心知自己斗不過李尋，腦子飛快轉著：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文件藏了？
正尋思著，李尋忽然開口：
“別動手！我是來接你的！”
姑娘一愣，怔住了一瞬。
隨即冷冷甩出一句：“那你先撒手！”
李尋這才松了力道。
她迅速縮回洞內，喘了兩口氣，一邊用腳悄悄去夠那把掉落的匕首，一邊強作鎮(zhèn)定地問：
“你說是來接我的？那接頭暗號是什么？”
“啊？”
李尋懵了。
不對勁啊，陳夢明明交代過流程，咋沒提啥暗號？
難道漏了？
不可能！
這么關鍵的事，怎么可能忘記？
“讓我來接你的人，根本沒告訴我什么暗號！”
這話一出，姑娘反倒松了口氣。
要真能把暗號說上來，她反而得警惕了——那套暗語是她們早就編好用來騙內鬼的假貨。
“那你憑什么讓我信你真是來接我的？”
“呃……”
李尋聽著她清冷的聲音，撓了撓頭，低聲說道：
“……我記得你有條白色蕾絲邊的小內褲，算不算證明？我之前翻行李的時候不小心看見的。”
“你——！”
李尋明顯感覺到，這句話出口后，樹洞里的姑娘呼吸一頓，臉頰瞬間漲紅，像是被踩了尾巴。
“你先把東西還我！”
“不行啊，那玩意現(xiàn)在在我媳婦兜里呢，她們都在樹底下等著，咱們趕緊走，大半夜林子里太邪門了。”
“行！”
從李尋說出那條小褲的顏色和樣式那一刻起，她心里已經(jīng)信了七八成。
彎腰把匕首和黑色布包撿起來收好，這才慢慢爬出洞口。
可到底凍餓太久，又剛動過手，手腳發(fā)虛。
剛落地腳下一軟，差點一頭栽下去。
幸虧李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不然這么高摔下去，不死也得癱。
估計連累樹下的秀秀、林青和小妮子，怕是要被砸個七葷八素。
姑娘自己也被嚇得不輕——好懸啊，人都接上了，差點死在落地這下。
“算了，你摟著我，帶我下去吧。”
“行！”
她清楚自己狀態(tài)，也不扭捏，抬手就環(huán)住了李尋的脖子。
看他輕松帶著她往下挪，動作穩(wěn)當?shù)貌幌衿胀ㄈ耍滩蛔〉吐晢枺?br/>“你這身手……是狼牙出來的？”
李尋一怔，隨即咧嘴一笑：
“啥狼牙不狼牙的，我就一溝屯獵戶，姓陳的托他妹子求我跑這一趟，我才來的。”
聽這話，她對李尋的信任又多了幾分。
可心里還是嘀咕：一個山溝獵戶，咋能有這等本事？
“尋哥？”
李尋剛抱著人落地。
秀秀三個姑娘一聽動靜，立馬圍了上來。
“沒事，人救到了，快走！這兒不能久留！”
“好！”
三人齊齊點頭。
確實不敢待，連火都不敢生。
誰知道來的到底是人，還是野獸？
不管是哪個，都夠嗆。
李尋把姑娘放下，轉身沖花花招了招手：
“花花，帶路，咱們撤。慢點走，她們看不清路！”
“嗚嗚！”
花花懂事得很，沒吠叫，只是低低嗚了兩聲，還點了點頭。
這一幕看得那姑娘直犯疑。
這隊伍太怪了——就李尋一個男的，其他聽著全是女聲，外加好幾條狗。
就這么個配置，居然敢往邊境闖？
要是出點岔子，哭都沒地兒哭去。
李尋壓根沒空琢磨她在想啥。
轉過身就朝她開口，語氣干脆得很。
“看你這樣子八成累夠嗆，走不了多遠了。我背你吧，趕緊離開這鬼地方，省得被后面追的人逮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