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碾過破碎的瀝青。
漢克斯握緊方向盤，目光掃過道路兩側愈發茂密的樹林。
車隊跟著頭車李重光的吉普，降低速度，蜿蜒前行。
前方道路出現人工設置的障礙，
銹跡斑斑的路障釘、纏繞著鐵刺的拒馬，以及用鐵絲串聯起來的廢舊輪胎。
這些障礙物的中間，留出了一道僅容一車通過的縫隙。
縫隙之后，是一道依著地勢粗糙搭建的圍墻。
圍墻的主體是扭曲的集裝箱，以及破損的重型卡車車廂，縫隙里填塞著沙袋和破碎的水泥塊。
更高處纏繞著層層帶刺鐵絲網，一些地方掛著空罐頭盒。
兩個用腳手架和木板搭起的簡易瞭望塔立在關鍵位置，上面有人影晃動，槍管在陽光下偶爾反光。
車隊的存在立刻被察覺，瞭望塔上響起尖銳的金屬哨聲。
墻上和塔里的槍口幾乎同時轉向，齊刷刷地對準了逐漸靠近的車隊。
一個嘶啞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起，帶著明顯的緊張和警告：
“停下！立刻停下！表明身份！再靠近我們就開火了！”
漢克斯踩下剎車，舉起右手握拳，示意整個車隊停止。
“該你上場表演了。”他看了一眼副駕駛的人。
艾拉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她高舉雙手，向前走了幾步，讓自己的身影清晰地暴露在圍墻守衛的視野里。
“我是艾拉·羅伊斯！”她朝著圍墻方向喊道，聲音盡量清晰穩定，
“我父親是羅伊斯警長！”
“我們從加沃特山通訊站方向過來！車上都是幸存者！”
墻上響起幾聲短促的交談。
一支步槍的槍口微微垂下，但更多的仍然指著他們。
短暫的沉默后，擴音器再次響起，語氣稍緩但依舊警惕，
“待在原地！艾拉？……老天，真是你？等等！”
一陣靜電噪音過后，似乎是無線電通話的聲音。
墻上的守衛們交換著眼色，槍口終于不再直直瞄準，但手指仍搭在護圈上。
幾分鐘后，那扇由兩輛報廢巴士車頭對頭拼湊而成的大門，
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被緩緩推開一道剛好能過車的縫隙。
“一個一個進！快！”墻頭有人喊道。
漢克斯打了個手勢，李重光的吉普率先駛入。
他的車緊隨其后，然后是校車和其他車輛，車廂里的人們緊張地透過車窗打量著外面。
一進入圍墻內部，景象驟然一變。
擁擠，混亂，空氣中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氣味，硝煙、汗臭、排泄物、劣質消毒水的刺鼻味！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滲入泥土的血腥和腐爛甜膩。
帳篷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破損的帆布隨風晃動。
人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或坐或躺，眼神里多是麻木和深深的疲憊。
角落里，用防水布搭起的簡易醫療點人滿為患，痛苦的呻吟和壓抑的哭泣聲斷續傳來。
更遠處，大概是東邊，持續傳來沉悶的交火聲。
自動步槍的短點射、霰彈槍的轟鳴、偶爾夾雜著一聲爆炸的悶響。
這聲音并不密集，但持續不斷，像永不停止的背景噪音。
與之呼應的是另一種更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嘶吼聲，從同一個方向隱隱傳來。
漢克斯剛停穩車，
一個穿著臟污警察制服，袖子卷到肘部的年輕警員，
他小跑過來，臉上滿是焦躁和疲憊，手上纏著滲血的繃帶。
漢克斯推門下車詢問，“這里誰負責？發生了什么？”
警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灰，語速極快：“我叫馬克，是實習警員！”
“這里…暫時還算我們的。”
“你們可真他媽會挑時候過來！河對岸舊城區那把摩托幫雜碎又來了！”
他指向槍聲傳來的方向：“昨晚！他們趁黑摸進來，燒殺搶掠！
“搶走了最后那點救命藥品，還把格林醫生和他帶的兩個護士全擄走了！”
“今天天沒亮又打過來了！警長帶人在東墻頂著，那邊缺口快堵不住了！”
“還有行尸！更多的行尸被槍聲引過來！我們沒藥了，沒多少人手了……”
他的話被遠處一聲劇烈的爆炸打斷，地面微微震動。
馬克警員猛地回頭望了一眼，咒罵了一句，又看向漢克斯：
“……總之，歡迎來到地獄。我得去那邊保衛家園了！”
他說完，不等漢克斯回應，就轉身朝東墻方向跑去。
漢克斯目光迅速掃過整個營地。
弗納爾和科爾也已經下車，正緊張地看著他，等待著下一步命令。
兩人明明一個是警員，一個是副警長，結果來到警察大本營，還是下意識遵從他的命令指揮。
李重光靠在吉普車引擎蓋旁，手里拿著望遠鏡觀察著東墻方向。
漢克斯快步走到車隊中間，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弗納爾！科爾！”
“在，隊長！”兩人立刻上前。
“整合我們的人，協助鞏固內圍防線，重點是傷員安置和物資看管。”
“明白！”弗納爾點頭，立刻轉身開始招呼從加沃特帶來的幸存者們。
“戴維！”
“隊長！”年輕的警員跑過來。
“清點我們帶來的彈藥存量，分出三成，準備移交給他們。”
“是！”戴維轉身跑向裝載補給的車輛。
漢克斯看向李重光和已經拿起一支步槍的艾拉：“李，艾拉，拿上長槍，帶足彈藥，我們去東墻！”
李重光點點頭，拿出他的M4A1突擊步槍和戰術背心，快速穿戴。
艾拉檢查了一下手中AR-15步槍的彈匣，用力拍了一下供彈口，確認安裝到位。
幾個原加沃特的平民幸存者拿起武器，也想跟上來。
漢克斯停下腳步，湛藍色的眼睛掃過他們：“留在內圍。外面的交火是槍戰，流彈和破片不長眼睛。”
“這里更需要人手加固防御。”他的語氣沒有商量余地，但說的確是事實。
那幾人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漢克斯拿起自己的M110半自動狙擊槍，快速檢查了一下槍械狀態。
他拉了一下槍機，確認膛內無彈，拇指按壓彈匣釋放鈕，
塑料彈匣咔嗒一聲滑落，接住看了一眼剩余彈藥，隨即用力拍回彈匣，
右手順勢上抬，咔嚓一聲輕響，槍機復位，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漢克斯背上槍，對李重光和艾拉偏了下頭，“走，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