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卡車的鐵皮車廂里,顛簸不止,氣氛卻異常沉重。
和上次追捕銀行劫匪時那種夾雜著新奇與緊張的氛圍截然不同。
這一次,四十名菜鳥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一絲半點的玩笑。
他們要去面對的,是一個用步槍屠戮了戰友和平民的亡命徒。
一個在十年鐵窗生涯里,把所有怨恨都磨礪成殺人技巧的瘋子。
“咕咚。”
不知是誰,在死寂的車廂里用力咽了口唾沫,聲音格外刺耳。
魚小天想說點什么活躍一下氣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程財緊了緊懷里的88式狙擊步槍,聲音有些發干。
“這次的對手,跟上次那兩個拿土噴子的,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他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那可是95式啊……咱們吃飯的家伙。他既然敢從營區里搶,就說明他會用,而且用得絕對不賴。”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都不自覺地摸向自己步槍的保險機。
程財的話,說出了他們心底最深的恐懼。
對手是個會用槍的狠角色。
更可怕的是,對方毫無底線,殺人不眨眼。
鄭兵靠在車廂板上,閉著眼睛,沒好氣地開腔了。
“95怎么了?他一個人,一桿槍。咱們四十個人,四十桿槍。要是這樣還拿不下一個勞改犯,咱們干脆都別干了,集體回家養豬去。”
他頓了頓,睜開眼掃了一圈,哼了一聲。
“別自己嚇自己,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沒人吭聲,但車廂里的氣氛確實被他這幾句糙話給松動了些許。
林業站在車廂最前面,背對著眾人,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緊繃的臉。
“記住,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發現目標,用最快的速度,讓他失去任何行動能力,甚至把他變成一具尸體!”
林業的話語更是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我不想聽任何借口,也不想看到任何猶豫。他會毫不猶豫地朝你們的腦袋開槍,所以,你們的子彈必須比他更快!”
“這才是你們對犧牲的戰友,對枉死的平民,最大的尊重。”
“聽明白了沒有?”
“是!”
回答聲還是那么洪亮,但多了一份被現實捶打過的決絕。
……
與此同時,整個西南戰區腹地。
以835偵察營后山為中心,一張由現役軍人、武警官兵和地方公安干警共同編織的巨網,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外鋪開。
一輛輛軍車從各個營區呼嘯而出,奔赴預定封鎖點。
國道、省道、縣道……
每一個能夠通行的路口,都設立了臨時檢查站。
荷槍實彈的士兵和警察表情肅殺,對過往的車進行嚴密盤查。
閃爍的警燈連成一片紅藍色的海洋。
所有人都相信,一只蒼蠅也休想飛出去!
……
然而,此刻。
張寒山,正悠閑地坐在一輛開往鄰市的長途大巴上。
車廂里彌漫著汗味、面包、方便面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他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夾克,臉上帶著長途旅行的疲憊。
看起來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外出務工的中年男人。
大巴車在距離一個臨時檢查站百米開外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
車廂里的乘客開始騷動,紛紛探頭探腦地向外張望。
“怎么回事啊?怎么那么多當兵和警察的?”
“看那架勢,是出大事了!”
張寒山也跟著伸頭看了一眼。
隨即又縮了回來,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心里卻在冷笑。
天羅地網?大網的漏洞可是很多的!
很快,兩名武警踏著沉重的軍靴上了車,目光掃過每一個乘客。
“所有人注意,例行檢查,請大家配合!”
一名年輕的武警戰士持槍站在過道中央,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家有沒有,在烏龍鎮或者附近站點上車的?”
車廂里瞬間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眼神躲閃,生怕自己惹上麻煩。
就在這時,心理素質極強的張寒山懶洋洋地舉起了手,打破了沉默。
“同志,我。”
他第一個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憨厚又略帶不耐煩的表情。
“我在烏龍鎮前一站,那個……三岔路口上來的。怎么了?出啥事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車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兩名武警戰士的,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張寒山心里在冷笑。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心理學上,真正的罪犯第一反應永遠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他,偏要反其道而行。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有點愣頭青的中年務工人民。
武警戰士盯著他看了幾秒,感覺好像有些面熟。
“請出示一下身份證。”
“哎喲,同志,真不巧。”張寒山一拍大腿,滿臉懊惱。
與此同時,大巴車里又有幾個人舉起手,紛紛說自己也沒有帶身份上再身上,倒是陰差陽錯的給張寒山打了個掩護。
“錢包忘在昨天的衣服里,衣服一大早被婆娘洗了。出來得急,身份證還在錢包里呢!你看這事兒鬧的。”
張寒山一邊賠笑說著,一邊掏出一包廉價的香煙,熱情地遞過去一支。
“同志,抽根煙?我叫王國慶,家住石頭村,不信你去打聽打聽,十里八鄉誰不知道我王國慶是老實人。”
武警戰士沒有接他的煙,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好幾秒。
沒發現什么異常后,只是按流程用對講機核對了一下。
“指揮中心,核查一個身份。王國慶,石頭村人。”
片刻后,對講機里傳來回復。
“指揮中心收到。經與戶籍系統核實,石頭村確有此人,三十四歲,男性,體貌特征……無犯罪記錄。”
張寒山太清楚這幫人的辦事流程了。
大范圍排查,效率最低,信息傳遞也最容易出錯。
他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和信息差。
而且他之所以報王國慶這個人的名字,自然不是胡謅的,自己都活了還這么多年了,認識個把人有什么難得,被盤查的這一幕也早就在他的腦海中演練過無數遍了,那叫一個輕車熟路,行云流水,很難惹人懷疑。
不僅張寒山年紀與他王國慶相仿,而且體型也跟他差不多。
沒有照片對比的話,看過去并沒有什么不妥。
而且那張通緝令自己也瞅見了,自己從監獄里放出來,還一直沒去辦理新的身份證,那張通緝令上的照片,還是自己當年十八九歲的樣子,十分青澀。
跟現在這個滿臉風霜戾氣的中年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至于當時襲擊崗哨時,被監控拍下來的照片,也全都帶著口罩和帽子,不熟悉的人是根本沒法辨認出來他的。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警用牌照的越野車開了過來。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顯然是這里的負責人。
他走到大巴車旁,對車上的武警問道。
“怎么樣?有什么發現嗎?”
車窗邊的張寒山,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吃瓜群眾,立刻熱情地把頭探了出去。
他嗓門洪亮,臉上堆滿了關切。
“領導!這是出啥大事了啊?這么大陣仗!是不是在抓逃犯?”
不等那負責人回答,他便唾沫橫飛,義憤填膺地表演起來。
“我跟你們說,這種人就該天打雷劈!你們可得快點把他抓住,千萬別讓他跑了!這種敗類,逮住了槍斃他一百回都不解恨!”
車上的乘客們,包括那兩名武警,全都看傻了。
這人……也太能來事兒了吧?
這么自來熟,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