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寧抱著自己的鋪蓋卷，孤零零地站在五班宿舍門口。
空氣像是被抽干了，安靜得有些尷尬。
丁小寧沉默地看著他們，一屋子的人也齊刷刷地盯著丁小寧。
畢竟，這位可是剛把一個班長按在地上爆錘的狠人。
丁小寧攥著鋪蓋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不太會處理這種場面。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在九班的時候也和戰友們的關系不遠不近。
還是程財反應最快，他臉上立刻堆起八面玲瓏的笑容，三步并作兩步迎了上去。
“丁小寧同志吧？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加入咱們五班大家庭！我叫程財，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去接丁小寧手里的行李。
丁小寧下意識地一側身，避開了。
程財的手停在半空，絲毫不覺得尷尬，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兄弟，別客氣！以后咱們就是一個鍋里吃飯的兄弟了！”
“就是！”魚小天也湊了過來，自來熟地拍了拍丁小寧的肩膀。
“牛Ⅹ！真的牛X！你咣咣兩拳，就把九班那倆老兵給放倒了？”
丁小寧嘴角扯了扯，避開了魚小天過于熱切的目光。
他也不想去回憶那些事情，畢竟打架在部隊是不光榮的！
見丁小寧不說話，魚小天更來勁了。
“還有，你真把周凱牙都干碎了？快跟哥們說說，我早就覺得三排那幫人作風有問題，天天就想著投機取巧！活該！”
“小天，你查戶口呢？”程財笑著打斷，把魚小天擠到一邊。
“坐，快坐。”
陳大牛憨厚地搬來自己的馬扎，在他面前墩得穩穩的。
王猛從床頭柜里拿出一小瓶東西，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去。
“嘿嘿嘿！我叫王猛。這是蘆薈膠，跌打損傷，蚊蟲叮咬，曬后修復，效果特好……你要是平時訓練磕了碰了，就用這個，管用！”
丁小寧看著手里那瓶精致的蘆薈膠，又看了看王猛那張比姑娘還秀氣的臉，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速射里咋還有女兵呢？
不對！
有喉結，好像是個男的。
緊接著，賈肖梓從柜子里摸出一塊包裝精致的巧克力遞過去。
“哥們兒，來塊巧克力，可香了！”
丁小寧接過巧克力，含糊地說了聲：“……謝謝。”
魚小天這時又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客氣啥！走，我幫你收拾床鋪！你的床位在窗邊，風水寶地！”
老炮鄭兵靠在床頭，抱著胳膊，眼神帶著一絲欣賞。
丁小寧預想過很多種可能，被排擠，被冷落，被防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迎接他的是這種過分熱情的場面。
他看著一張張或熱情或淳樸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從小在學校就是天天干架的刺頭，老師不喜，同學遠離，才來當了兵。
可這獨來獨往的孤僻性子，在九班也沒混出個名堂。
今天，在五班，他竟然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接納。
他感覺心里某處堅硬的冰殼，裂開了一道縫。
就在這時，林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
林業的目光在丁小寧身上掃過，又看了看屋里這群活寶。
“以后你就是五班的兵了。但有句話我先說清楚，二排的訓練，只會比你想象的更苦！你要是跟不上，或者再給我惹是生非，就自己卷鋪蓋滾蛋。”
丁小寧心頭一凜，猛地立正，大聲回應。
“是！排長！我保證完成任務！”
林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轉身走了。
丁小寧轉過頭，他看著熱情依舊的戰友，真心實意地問了一句。
“咱們排長人真好。五班的氣氛這么融洽，他平時一定很貼心，很會關照人吧？”
話音剛落。
整個宿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魚小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程財的眼角在瘋狂抽搐。
賈肖梓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臉色煞白。
張努力默默低下了頭，開始擦拭手里的槍，擦得嘎吱作響。
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眼神里飽含了太多東西！
“這孩子……是不是對“貼心”和“關照”有什么誤解？”
“他是怎么從那句“跟不上就滾蛋”里聽出正直和關照的？”
“要不要告訴他龍井煙茶和無骨雞爪的傳說？”
“算了，讓他自己去體會“牲口訓練月”的“關照”吧！”
半晌，一向惜字如金的莊毅，幽幽地開了口。
他看著丁小寧，緩緩說道：“嗯，排長……這個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怎么不算一種貼心呢？”
其他人強忍著笑意，拼命點頭附和。
丁小寧看著他們詭異的反應，只覺得莫名其妙。
……
下午的訓練，丁小寧就親身體會到了這種“貼心”。
沒有適應期，沒有緩沖。
哨聲一響，二排所有人就默默地將六十公斤的背囊甩到背上。
丁小寧悶哼一聲，只覺得一座大山轟然壓在了肩上，膝蓋都跟著一沉，差點跪在地上。
六十公斤，五公里武裝越野，在這里似乎只是個開胃菜！
“出發！”
林業的聲音響起，二排再次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踏上沖向公羊山頭的那條土路，丁小寧的自信開始一寸寸崩塌。
這那是越野，這分明就是玩命的沖刺！
丁小寧體能本就算好的，可是在這種變態負重和瘋狂沖刺下。
不到兩公里，汗水就糊住了眼睛，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腳步越來越沉，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在呻吟。
丁小寧咬碎了牙，憑著骨子里那股不服輸的狠勁一直堅持。
但事與愿違，上來強度這么大，是個正常人都受不了！
他快要到極限，眼前一黑，身體一晃差點栽倒！
這時，一只粗壯的手臂從旁邊狠狠推了他一把。
“跟上！”
是張努力！
他此刻布滿了汗水和猙獰，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丁小寧甚至來不及說聲謝，只能死死跟上張努力的步伐。
此時他的腦海里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跟上！絕不能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