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明亮的兒童美術教室,畫架、畫板、豐富的油畫顏料和畫筆早已準備就緒。
其他幾位來上課的小朋友也在家長陪同下到了,看到江城這位陌生的老師,都好奇地眨著眼睛。
江城讓孩子們穿上小圍裙,各自在畫架前站好。
他站在前面,目光掃過一張張充滿期待的小臉,尤其是自家那幾個侄女,眼神里充滿了讓小叔叔加油的意味。
他微微一笑,沒有刻板地照本宣科,而是用溫和而富有感染力的聲音開始了。
“各位小藝術家們,上午好。”
“今天,我是你們的臨時色彩向導,在我們開始施展魔法之前,誰能告訴我,你最喜歡什么顏色?為什么?”
輕松的開場瞬間拉近了距離,孩子們爭先恐后地舉手回答。
“我喜歡紅色!像太陽一樣暖和!”
“我喜歡藍色!和大海一樣!”
“我喜歡彩虹色!所有的都喜歡!”
江城耐心地聽著,適時地引導,將他們的回答與色環、冷暖色調的知識點巧妙結合起來。
他講解色環時,信手拈來幾個藝術史上的小故事,提到莫奈如何用光與色捕捉瞬間,梵高如何用熾熱的色彩表達情感……語言生動有趣,完全不像臨時代課。
連站在教室后面旁觀的王老師,眼中都露出了驚訝和贊賞的神色。
這位家長,似乎真的不簡單。
到了動手環節,江城更是游刃有余。
他穿梭在孩子們中間,耐心指導他們如何擠顏料,如何用畫筆在調色盤上混合出新的顏色,鼓勵他們大膽地將心中的感覺畫在畫布上。
“晚晚,試試把這點黃色和藍色碰在一起,看看會發生什么?”
“婉蕓,你用的這些暖色調,讓人感覺很開心,像秋天的果園。”
“對,就是這樣,不用怕畫錯,色彩沒有對錯,只有你喜不喜歡。”
他的指導精準而富有啟發性,不僅孩子們迅速沉浸在了創作的快樂中,連幾位陪同的家長都忍不住暗暗點頭。
然而,就在課程順利進行,教室里充滿歡聲笑語和濃郁顏料氣味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在教室門口響起。
“王老師!這是怎么回事?”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拎著名牌手袋、妝容精致的中年女人皺著眉頭站在門口,聲音有些尖銳。
“我怎么聽說今天換老師了?還是個臨時找來的?你們啟明星就是這么對待我們VIP客戶的?隨便什么人都能來教課?這教學質量能有保證嗎?”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同樣講究、但表情有些怯生生的小男孩。
女人的聲音不小,頓時打破了教室裏和諧的氛圍。
孩子們都停下了畫筆,好奇地望過去。
幾個小侄女也擔憂地看向江城。
王老師臉色一變,連忙迎上去,壓低聲音解釋。
“張太太,您別激動,情況特殊,林老師臨時有急事,這位是江先生,是咱們中心學員的家長,他在藝術方面很有造詣,只是臨時幫個忙……”
“家長?”
張太太挑剔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江城身上,上下打量著他普通舒適的休閑裝,嘴角撇了撇。
“造詣?王老師,你這話忽悠誰呢?一個帶孩子的家長,能有什么造詣?別是把我們孩子當小白鼠了吧!”
“我兒子每節課都是沖著林老師來的,你們隨便換人,經過我們同意了嗎?”
她連珠炮似的質問,充滿了優越感和不信任,絲毫不顧及場合和孩子們在場。
王老師一臉為難,試圖安撫。
“張太太,您看孩子們現在上課狀態很好,江先生也確實引導得不錯……”
“狀態好有什么用?興趣班最重要的是師資!是專業性!”
張太太不依不饒,聲音反而更高了。
“我要求立刻停止這節課!并且,你們中心必須給我一個明確的說法和補償!否則,我馬上打電話給你們總部投訴!”
教室里的氣氛瞬間靜止。
其他幾位家長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些許疑慮。
江城微微蹙眉。
他本不想理會這種無理取鬧,但對方顯然打算將事情鬧大,這會影響所有孩子,尤其是自家那幾個正緊張望著他的小侄女。
他放下手中正在指導一個孩子調色的畫筆,緩緩直起身,轉向門口那位氣勢洶洶的家長。
他的臉上沒有怒意,甚至帶著平靜的笑意,但眼神卻深邃而專注。
“這位女士,”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關于師資和專業性,您的擔憂我可以理解。”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墻上掛著的幾幅裝飾性學生畫作,最終落回張太太和她兒子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洞悉力。
“不過,在質疑他人之前,或許可以先關注一下自己孩子的真實需求。”
“如果我沒看錯,您兒子身上這件Armani Junior 2023早秋系列的衛衣,確實很襯他,不過,袖口這個地方,”
他虛指了一下小男孩下意識蜷縮起來的手腕附近。
“印花工藝似乎與官方發布的工藝細節有些微出入,領標的縫線走向也略顯……急促。”
“當然,也許是拍攝角度或者我眼拙。”
他語氣溫和,用詞委婉,沒有絲毫攻擊性。
但這話聽在張太太耳中,卻不啻于一道驚雷!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剛才那咄咄逼人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他怎么知道這是Armani Junior?還是具體的系列和年份?甚至連工藝細節。
袖口那里,確實是她在某個非官方渠道買的……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來?!
周圍的家長和王老師也愣住了,看看臉色煞白的張太太,又看看依舊一臉平靜的江城,空氣中彌漫開一種詭異的氣氛。
江城卻沒有再看她,而是彎腰,對著那個有些被嚇到的小男孩,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遞給他一支干凈的畫筆。
“來吧,小藝術家,別被大人們的事情打擾。”
“你剛才想調出天空的顏色對嗎?試試多加一點點群青,對,就是這樣……”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孩子們和色彩上。
那位張太太僵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之前的囂張氣焰被徹底戳破,只剩下無地自容的尷尬。
王老師看著江城專注指導孩子們的背影,眼神復雜。
這位臨時江老師,似乎遠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