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在威脅我？”
萬文軒的聲音越發陰冷。
真的是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么囂張的獵物了。
“你可以這么認為。”
陳野的聲音從四層走廊飄下來，不緊不慢，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足夠讓人聽出來——他是認真的。
萬文軒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碰上瘋子了。
一個比自己還瘋的瘋子！
他設想過各種情況。
對方負隅頑抗、討價還價……甚至想過對方會冒險救人。
但他從沒想過，有人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就像在菜市場買白菜，輕描淡寫地說：“你要是敢漲價，我就去別家買。”
問題是，這里不是菜市場。
他手里握著幾百條人命。
可對方好像…真不在乎？
“好！好！好得很！”
萬文軒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已經多少年沒人敢這么跟我說話了。”
“那現在有了。”
陳野再次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得可怕，“我們既然能干掉你們八個人，就能干掉更多。”
“你們的人，總不至于多到殺不完吧？”
這話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池塘。
宴會廳里，原本死寂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歹徒他們死了八個？”
“真的假的……”
“怪不得剛才回來的人少了……”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幾百個人一起低聲說話，那聲音匯聚在一起，還是讓整個大廳嗡嗡作響。
萬文軒臉色鐵青。
他能感覺到，那些原本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羔羊”，此刻眼睛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都給我閉嘴！”
猴子端著槍吼了一嗓子，槍口掃過人群。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但那些眼神里的變化，萬文軒看得清清楚楚。
——
“好！”
萬文軒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冷，帶著一股子癲狂的味道。
“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殺光我們！”
他猛地轉身，手指像刀子一樣在人群中劃過，一口氣點了十幾個人。
“你，你，還有你……猴子，把這些人都給我拖出來！”
“都扔出去！”
“是！”
猴子帶著剩下三個手下沖進人群。
“不要啊！”
“救命！救命啊！”
“我給錢！你們要多少贖金！我給雙倍！不！三倍！”
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被選中的人拼命掙扎，旁邊的人拼命往后縮，生怕被牽連。
場面亂成一團。
——
魏大海也在那十幾個人里。
他穿著絲綢睡袍，剛才睡覺時被驚醒，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就被押到了這里。
此刻他臉色慘白，腿肚子都在打顫。
“萬……萬首領！”
魏大海突然喊了一嗓子，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我知道！我知道剛才說話的人是誰！”
萬文軒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
“說。”
“他叫陳野！和陳家是一伙的！”
魏大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語速飛快，“對！這聲音就是他！”
“前幾天在賭場，他贏了我兒子幾百萬！我就記住這個聲音了！”
他越說越激動：“陳家！陳家的人肯定也在這兒！你們抓陳家的人威脅他！他肯定就不敢再囂張了！”
萬文軒瞇起眼睛。
他走到魏大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平日里在港城呼風喚雨的大亨。
“指出來。”
他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指出來，哪些是陳家的人。指對了，你可以活。”
魏大海像是得到了特赦令，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視線在人群中瘋狂搜索。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的臉。
終于，他看到了。
“他！陳啟航！算是陳家這一代么家主！”
魏大海指著角落里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深灰色西服的男人。
陳啟航臉色鐵青，眼睛死死瞪著魏大海，嘴唇抿成一條線。
“還有他兒子！陳金遠！就在他旁邊！”
猴子立刻帶人沖過去，把陳啟航父子從人群里拖了出來。
“還有！還有他侄子陳金生！”魏大海繼續指認。
和陳野他們走散后的陳金生，最終也是被歹徒發現并抓到了這里，現在更是被魏大海指認了出來。
“就這些？”萬文軒問。
“應……應該就這些了。”
魏大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陳家這次上船的人不多，主要就是他們幾個……”
“很好。”
萬文軒拍了拍魏大海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可以回去了。”
魏大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回人群里。
——
萬文軒轉身，抬頭看向四層。
“小子，聽見了嗎？”
他聲音里帶著勝利者的得意，“陳啟航，陳金遠，陳金生……都是你們陳家的人吧？”
“現在，我改主意了。”
他走到陳啟航面前，槍口抵住這位陳家大爺的額頭。
冰涼的觸感讓陳啟航身體一僵，但他沒有躲，眼睛依然瞪著萬文軒。
“我給你一分鐘時間。”
萬文軒對著四層喊道，“一分鐘內，你和你的同伙放下武器，走出來投降。”
“否則，我會一個一個殺了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戲謔：“怎么樣？現在這個游戲，好玩嗎？”
——
四層走廊。
青松壓低聲音：“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
陳野沒說話。
他透過欄桿縫隙，看著下面被槍指著的陳啟航三人。
他和陳啟航父子接觸并不多，但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掉。
尤其是陳金生，他早就把對方當做了朋友、兄弟一樣看待。
但陳野心里很清楚——現在出去，不僅救不了人，自己和青松也得搭進去。
“陳野……”
青松欲言又止。
“我知道。”
陳野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冷。
“萬首領。”
他開口，聲音依然平靜，“你是不是覺得，抓了陳家的人，就能逼我就范？”
萬文軒眉頭一皺。
這反應，很不對勁。
“難道不是嗎？”
他反問，“你也是陳家的人！你就忍心看著他們死？”
“忍心不忍心，那是我的事。”
陳野慢悠悠地說，“但有一點你說錯了——我姓陳沒錯，但我不是港城陳家的人。”
“我只是和陳金生他們有點交情，順便幫他們辦點事……”
“你殺了他們，我會難過，會憤怒，會想辦法替他們報仇……”
“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那是在我活著的前提下。”
“如果我投降，走出去，被你一槍崩了……那我還怎么報仇？”
“所以，你的威脅，對我沒用。”
宴會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萬文軒都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四層那個看不見的身影，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人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你……”
萬文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么。
威脅？
人家不在乎。
殺人質？
人家說會報仇，但不會投降。
打？
還真不一定能打的過！
這他媽還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