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談西游世界,約莫半年時間后。
一片被烈日炙烤到龜裂的無盡枯土。
遠處,浮現出五個正在蠕動的黑點。
在蒸騰的熱氣中,它們的輪廓被拉扯得變形,最終隨著距離拉近,顯露出詭異的真容。
那是重聚后的取經隊伍。
陳玄走在隊伍最后方,那副熟悉的擔子壓在肩上,他抬頭,瞇著眼看向天空。
“怪,這也沒到火焰山,怎么會這么熱?”
這輪太陽,以往更像一個灰白色的照明燈。
可自從踏入這片干裂之地,它便似乎重新拾起了它應有的另一個作用。
甚至,是比正常太陽還要暴烈數倍的酷熱。
陳玄心念一動。
“轟……”
腳下大地猛然震顫,一具高達數十米的猙獰沙僧魔軀,挾帶著流沙與骸骨,拔地而起!
那龐大的身軀仿佛一座移動的山岳,投下巨幅的陰影。
他身形一躍后,穩穩坐在魔軀寬厚的肩膀上。
魔軀則順手接過了他肩上的行李擔子,巨大的陰影將整個隊伍籠罩。
這樣做,使得他們前行的路上能稍微陰涼一下,而且陳玄終于擺脫了親自扛起行李的命運。
感受著體內無需再刻意壓制的規則的自由流淌,陳玄有一種久違的舒暢感。
他坐在高處,俯瞰著四周寸草不生的景象,大腦運轉。
根據腳程和這劇烈的環境變化……
“《西游記》中烏雞國曾逢大旱,‘草木不生,民皆饑死’。”
“八九不離十,快到【烏雞國】了。”
只是,副本的順序,似乎因為自已的一些不當行為,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偏離。
返回藍星的那段時日,他恰好在現實世界遭遇了紅孩兒的規則投影,等同于提前渡了“火云洞”一劫。
而那一劫,本該發生在烏雞國之后。
“走不動了……老豬我熱得要化了……不走了!”
下方傳來一陣黏膩煩躁的抱怨。
豬八戒徹底癱成一灘不斷冒著惡臭氣泡的污泥,死活不肯再往前挪動分毫,像一灘被烈日曬化的瀝青。
“二師兄,再堅持一下。”
陳玄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平靜無波。
“說不定大師兄很快就帶著凡人居所的消息回來了,到時候你就能好好吃一頓,睡個飽。”
那攤爛泥里,一顆碩大的豬頭費力地拱了出來,兩只渾濁的小眼珠子向上翻著,對準了陳玄。
“師弟,你先別管我,你且看看師父!”
陳玄順著它的示意,將視線投向隊伍中間。
白龍馬依舊在機械地前行。
而在馬背上,原本一直端坐合十、口誦經文的木雕泥塑。
此刻已完全趴伏在了馬背上。
唐僧的頭顱深深埋進白龍馬的鬃毛里,嘴里胡亂念誦的經文聲也早就停了,不知是死是活。
唯一不變的,是他那雙開裂的木手,依舊死死地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態。
陳玄:“……”
無語了片刻,一股肅然起敬的情緒,竟從心底油然而生。
不愧是得道的高僧。
即便被曬成了這樣,這份對佛學的這份敬畏之心,確實是沒得說。
“……那就休息,等大師兄回來。”
“哎!好嘞!”
豬八戒得了令,歡天喜地。
那攤爛泥飛快地蠕動到沙僧魔軀巨大的腳邊,緊緊貼著陰影,似乎這樣能更涼快一些。
“咕嘟。”
他發出一聲滿足的,類似淤泥冒泡的聲響。
陳玄驅使魔軀盤腿而坐,宛若一座小山。
他熟練地從行李擔中取出一個木桶,放在白龍馬的眼下。
很快,黑色的淚水,注滿了整個木桶。
陳玄拎著這滿滿一桶黑水,走到唐僧身邊,將桶舉過頭頂,對著那具干枯的木雕身軀,傾盆澆下。
“滋啦……”
一股白煙伴隨著詭異的聲響冒起。
唐僧干裂的木質皮膚,發出了吸水的聲響。
那些細密的裂紋飛速愈合,原本暗淡無光的木頭表面迅速恢復了油潤的生機。
片刻后,唐僧重新坐直了身子。
雙手依舊合十,嘴里又開始含糊不清地念誦起那些污染經文。
看著他恢復原樣,陳玄松了口氣,將空木桶重新掛回行李擔上。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看向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的豬八戒。
“二師兄,問你個事。”
“最近大師兄為什么一直對我愛答不理的?我有些事情,還想請教他。”
爛泥之中。
豬八戒沒有立刻回答,一只蹄子伸了出來,探入陳玄的黑水深處,直接撈起一具干尸。
看輪廓,似乎還是個新鮮貨色。
“嘿。”
豬八戒得意地哼了一聲,將干尸拋向半空,張開那張布滿獠牙的深淵巨口,穩穩接住。
“咔嚓……嘎嘣……”
它三兩口將那具干尸吞入腹中,直到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嚕,才用一種“你活該”的口吻說道。
“你還好意思問?猴哥生氣,還不是因為你個當師弟的!”
“明明跟我們說好馬上就回來,結果呢?讓我們哥倆,足足等了你一個多月!”
陳玄愣住了。
豬八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它很認真地,用蹄子比劃著。
“沒錯啊!就是一整個月還多幾天!”
“大師兄怕你回來找不到路,那壓龍山不是個會動的副本嗎?”
“他怕那山跑了!就一頭頂著天,一頭杵著地,硬生生把快要溜走的山給扛住了!就那么一動不動地,站了一個月!”
陳玄徹底沉默了。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自已剛剛返回這個世界時的情景。
離開四圣邪莊后,他確實沒有第一時間與取經隊伍匯合。
因為他發現自已又回到了“過去”。
他看到了前路上的一支取經隊伍,看到了“另一個自已”正在白骨城掙扎求生。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或許能改變既定一些既定的事實的節點。
所以,他沒有進入白骨城,而是提前前往了下一站,寶象國。
在寶象國宮殿的幽暗深處。
他見到了那個被無盡思念與怨恨逼瘋的怪物,奎木狼。
不過,他甚至沒來得及開口,狂暴的攻擊就已淹沒了他!
那場戰斗的慘烈,至今仍讓他心有余悸。
在付出了足足三具【未來果】被當場撕碎吞噬的慘痛代價后。
那頭失控的怪物,才勉強停下殺戮,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給了他開口的機會。
他嘗試勸說它放棄執念,離開這里。
可也就在那時。
他敏銳地感知到,取經團隊已經抵達了寶象國的城門外。
為了避免因為與過去的自已相見,而導致時間線徹底錯亂,陳玄只得倉促離開。
現在想來,一切都透著詭異的因果注定。
而那時的唐僧,似乎是冥冥中感知到了自已這個“未來”的存在,刻意在寶象國的城門外,一直停留等待。
直到正午時分,才正式踏入城門。
也正是因為這,導致了后續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過去”的那個陳玄,在宮殿的大門前,精準發現了自已倉促離開時,留下的一些細微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