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切都理所應當。
在他將瘋掉的阿蒙霍特普丟在壓龍嶺,一直等到過去的陳玄從壓龍嶺的上空離開后。
陳玄才從暗處徹底現身。
他可不想因為自已,讓過去的自已再多上一段糟心的因果。
可這樣一來,從取經團隊的視角看,自已不就等于從未離開過嗎?
豬八戒說的一個多月又是從何而來?
“時間流速……或者說,因果之間,遠比我想象的要混亂詭異。”
陳玄揉了揉眉心。
就在這時。
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撕裂音。
一道刺目的血線撕裂云層,裹挾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滔天殺伐氣息,筆直墜落!
“轟!!”
大地猛烈一顫,激起漫天煙塵。
癱成一灘爛泥的豬八戒被震得一哆嗦,冒泡的動靜都小了許多,它嘴里嘟囔: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回來了似的!顯擺個什么勁!”
煙塵散去,孫悟空站直了干枯的身軀。
他的眼眶先是掃過豬八戒和唐僧,最后,視線落在了坐在沙僧魔軀肩膀上的陳玄身上。
“哼。”
一聲冷哼下,它沒有多說一句話,枯瘦的手在腰間一摸,反手甩出。
嗖!
幾枚形狀詭異的果子,劃過一道弧線,精準落入陳玄幾人手中。
豬八戒只分到了一枚。
果子通體漆黑,表面有類似血管的紅色紋路,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果香。
【怪談規則解析器】
【污染度:極低】
【解析:果實可補充少量饑餓,內部水分被徹底抽干,無法解渴,對于凡人而言,已是難得的凈食。】
陳玄看著手里的果子,又抬頭看了看沉默的猴尸,心中了然。
他也不客氣,拿起一枚果子直接啃了起來。
“咔嚓。”
果肉入口,干澀粗糙,像是在吞咽一團沙土,讓本就干渴的喉嚨更加難受。
但隨著吞咽,一股純粹的生命氣息散開,讓他心中一動。
極低的污染度……
這說明,附近終于出了一個規則相對穩定、甚至能產出低污染食物的人類領地了。
陳玄啃著干巴巴的果子,決定趁著這難得的“和平氣氛”開口。
“大師兄。”
孫悟空沒反應。
“猴哥?”
孫悟空還是沒反應。
陳玄心中一嘆,換了個稱呼:
“大圣哥哥。”
這次,干枯猴尸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
有戲!
陳玄立刻接上:“之前在壓龍嶺,劍玄他們那些‘未來果’醒來后,各自朝著四面八方散開了。”
“他們說,要去往怪談世界的盡頭,想要尋找一個‘最終的出口’。”
“但我始終沒看到你的‘果’,比如行者孫、者行孫它們出現,也沒看到它們的尸體。”
陳玄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著孫悟空的反應,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它們……是徹底死了,還是也和劍玄一樣,想出了什么辦法,離開了壓龍嶺?”
話音落下。
孫悟空轉過身來,注視著陳玄,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沙師弟。”
“專心取經就行。”
“前方不遠,便是烏雞國了。”
陳玄干笑幾聲,立刻舉起雙手,將最后一口果肉咽下。
他知道,得到這樣的回答,對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多說一個字了。
孫悟空盯著他看了幾秒,將鐵棒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桀桀一笑,“而且在那里,咱們還會見到一個【老朋友】!”
……
有了明確的目的地。
隊伍重新上路。
陳玄看著周圍,這半年直到現在,他也再沒見過任何其他國家的天選者出現。
實際上,與藍星的直播,也一直沒有重新聯系上。
不知走了多久,視野的盡頭,終于不再是單調的枯黃。
一座宏偉到超乎想象的城池,出現在眼前。
離得近了,陳玄能隱約聽到城內傳來的鼎沸人聲。
那規模一聽,便知遠比之前路過的安樂鎮要大上百倍。
距離拉近。
城墻高聳入云,但表面并非磚石結構。
它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的金色油脂,像是一層凝固的雞油。
在烈日的暴曬下,墻上的油脂緩緩流淌,將整座城池都渲染得寶相莊嚴,但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油膩惡心。
城門大開。
就在取經隊伍抵達城門前百米處時。
“恭——迎——東——土——大——唐——圣——僧——蒞——臨——烏——雞——國——!”
一道同時響起的宏大聲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充滿了過度熱情的感覺。
緊接著,城門內,浩浩蕩蕩地走出了一支隊伍。
為首一人,身穿金甲,頭戴紫金王冠,面容威嚴,寶相莊嚴。
烏雞國國王,在他身后跟著數百名文武百官,一個個衣著華麗,神態肅穆。
陳玄雙目之中,悄然燃起兩簇金色火焰。
【怪談規則解析器】作用下。
他的視野中,那個寶相莊嚴的國王,呈現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那張威嚴的臉龐,一身華貴的金甲,都只是一層薄薄的表皮。
而在那層人皮之下。
是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青色獅毛!
那些獅毛正在不斷蠕動,穿透皮膚,然后又迅速脫落,化為細微塵埃,再被皮膚重新吸收,開始新一輪的循環。
果然是它,文殊菩薩的青毛獅猁。
陳玄瞬間回想起在四圣邪莊的經歷。
那頭獅猁雖然造成了些麻煩,但總的來說,還算對自已并沒有真正的殺意。
可怪就怪在這……
原著的劇情,師徒四人來到烏雞國,應該是先在寶林寺夜宿,然后井中托夢,唐僧見到真國王的鬼魂,最后才揭穿這個假國王。
怎么現在這冒牌貨,反倒成了第一個出來迎接的?
“哈哈哈哈!本王夜觀天象,掐指一算,便知今日有東土大唐圣僧駕到!”
青獅精化身的國王,指著那萬年不變的灰白天空,臉上洋溢著無比真誠的笑容。
“本王特率文武百官,在此恭候多時!圣僧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大步流星走到白龍馬旁邊,熱情地伸手就要去攙扶馬背上,木雕泥塑的唐僧。
唐僧自然毫無反應。
這位假國王也毫不尷尬,反倒笑得更燦爛了,順勢收回手,比了個“請”的姿勢。
隊伍,緩緩進入了烏雞國都城。
城內還是沒有其他天選者的蹤跡,也沒有任何副本開啟的公告提示音。
很快,陳玄就發現了此地的真正詭異之處。
與城外的荒涼相比,城內是另一種極致。
病態的整潔。
街道寬闊筆直,干凈到沒有一點灰塵。
街道兩旁的建筑,無論是民居還是商鋪,全都呈現出遵循著一種對稱美學。
左邊的窗戶開著,右邊的窗戶也必然以完全相同的角度開著。
東邊的屋檐上掛著三串燈籠,西邊的屋檐上也必然是三串,間距分毫不差。
陳玄注意到,路邊栽種的樹木,每一棵的高度粗細,分叉的角度,甚至連樹上的葉子數量,都完全一樣。
更詭異的,是這個國家的人。
他們走路的步伐大小,手臂擺動的幅度,身體的傾斜角度,也完全一致。
“嗒…嗒…嗒…”
成千上萬雙腳,以完全相同的頻率,踏在玉石地面上,發出的整齊劃一的聲響。
陳玄豎起耳朵,捕捉到了一段街邊行人的對話。
“今日食三兩米。”一個男人面無表情地說。
“昨日亦然。”另一個女人回答。
然后,兩人擦肩而過,再無交流。
語言中沒有任何情緒,沒有閑聊,只有信息的最精準傳遞。
整座城,應該說沒有一絲活氣。
這里不像是一座人類城市。
陳玄感覺,反倒更像是一個正在運行的精密的巨大機械。
而城里的每一個人,都只是這臺機械上,一個可以被隨時替換的零件。
烏雞國國王走在最前方,仍在熱情地介紹著他的“杰作”。
“圣僧請看!我這烏雞國,如何?”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百姓安居樂業,皆因朕以【秩序】治國,以規矩育民!”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驕傲。
國王百官就這樣引導著他們,沿著一條筆直的大道,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大道兩側的國民們,在他們經過時,會齊刷刷地停下腳步,然后彎腰。
標準的九十度鞠躬,動作整齊劃一。
等隊伍完全走過,他們又會齊刷刷地直起身,繼續自已的行程。
很快,皇宮到了。
一座同樣完美對稱的宮殿。
國王這時停下腳步,轉過身。
“圣僧,請。”
“一路風塵仆仆,定然是口渴了。”
“朕的御花園里,有一口井。”
“那井里的水,最是清冽甘甜。”
他的笑容,比之前更燦爛了一分,嘴角咧開的弧度,也更大了一些。
幾顆過分尖銳的犬齒,從他的唇邊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