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國際機場。
自動感應門向兩側(cè)滑開，冷氣混著航空煤油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
余樂推著那個銀色的行李箱，剛邁進大廳，視線就被一個鶴立雞群的身影牢牢盯住。
沒辦法，想不注意都難。
那哥們兒目測得有一米九，剃著極其考驗顏值的圓寸，鼻梁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被肌肉撐得鼓鼓囊囊，手里提著個漆皮公文包，站在人來人往的出發(fā)大廳里，像是一座隨時準備宣判死刑的移動法庭。
周圍三米之內(nèi)，竟然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路過的旅客都會下意識地繞著走，眼神里帶著三分敬畏七分好奇，估摸著都在猜這是哪位道上的大哥剛被保釋出來。
羅祥。（此羅祥非彼羅祥）
咸魚娛樂法務部的王牌。
也是余樂當初死皮賴臉從馬華騰那兒挖來的精英。
這哥們兒在法律界有個響當當?shù)拿枴胺ㄍ饪裢健薄?/p>
當然，這名號不是說他犯法，而是說在他的辯護下，只要錢給夠，這世上基本就沒有不可逾越的法律紅線，只有還沒找到的法律漏洞。
“老板?！?/p>
羅祥推了推眼鏡，大步流星地迎上來。
聲音低沉渾厚，自帶混響效果。
他伸手接過余樂手里的行李箱，動作干脆利落，就像是在接過呈堂證供。
余樂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
“老羅，咱們是去美國談生意，不是去海牙國際法庭受審?！?/p>
余樂拍了拍他的胳膊，觸手堅硬如鐵。
“你能不能把身上的殺氣收一收？剛才那安檢的小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報警了。”
羅祥面無表情，甚至還極其認真地思考了兩秒。
“老板，根據(jù)加州法律，商業(yè)談判本質(zhì)上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保持適當?shù)耐亓Γ兄谠谡勁凶郎蠣幦「欣臈l款。”
“而且?！?/p>
羅祥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標準的職業(yè)假笑。
“我這叫專業(yè)。”
余樂：“……”
神特么專業(yè)！
這笑容比不笑還滲人，跟恐怖片里的連環(huán)殺手有什么區(qū)別？
“行行行，你專業(yè)，你最專業(yè)。”
余樂放棄了糾正這位法律狂人的表情管理，擺擺手往VIP通道走。
“簽證和材料都帶齊了吧？”
“都在包里?！?/p>
羅祥跟在身后，步伐穩(wěn)健。
“另外，我還準備了三套收購方案，以及針對美國勞工法、知識產(chǎn)權(quán)法和反壟斷法的風險評估報告。”
“如果對方不識抬舉毀約?！?/p>
羅祥拍了拍公文包，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包里還有一份足以讓他們刻骨銘心的起訴書草案?！?/p>
余樂腳下一個踉蹌。
好家伙。
這是去收購還是去抄家？
……
十三個小時的飛行。
頭等艙里。
余樂睡得昏天黑地，哈喇子差點流到真皮座椅上。
而羅祥則全程保持著筆挺的坐姿，手邊的閱讀燈亮著，手里捧著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英文原版《美國聯(lián)邦憲法判例》。
時不時還拿出鋼筆在上面做個批注，眼神犀利得像是在審視犯人的口供。
就連空姐過來送餐，都被他那句冷冰冰的“謝謝，不需要，這會影響我的思維邏輯”給嚇得花容失色。
飛機落地洛杉磯國際機場。
加州的陽光果然名不虛傳，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剛出到達口，一個頂著雞窩頭、胡子拉碴的身影就沖了過來。
“老板！這里！”
李昭華揮舞著手臂，身上的格子襯衫皺皺巴巴。
幾個月不見，這哥們兒身上的技術(shù)宅氣息更加濃郁了，甚至還多了一股子美式快餐腌入味的油膩感。
李昭華沖到跟前，剛想給余樂一個熱情的擁抱。
視線突然撞上了站在余樂身后的羅祥。
那個一米九的黑塔。
那副反光的黑框眼鏡。
那個沒有感情的注視。
李昭華猛地剎住車，硬生生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在褲腿上尷尬地蹭了蹭。
“那個……這位是？”
李昭華咽了口唾沫，感覺后脖頸子有點涼。
“羅祥，公司法務。”
余樂隨口介紹了一句，把行李箱扔給李昭華。
“你可以叫他羅律師，或者……”
余樂壞笑了一下。
“張三的辯護人。”
李昭華雖然不懂這個梗，但本能地感覺這個律師不好惹。
他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接過行李箱。
“老板，羅律師，車在外面。”
三人走出機場。
一輛二手的福特商務車停在路邊，車身上還貼著“Light & Shadow Lab”（光影實驗室）的貼紙，只不過貼得歪歪扭扭。
車里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皮革味和快餐袋子的味道。
羅祥皺了皺眉，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仔仔細細地把副駕駛的座位擦了一遍，這才矜持地坐了進去。
余樂倒是無所謂，大咧咧地鉆進后座，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癱著。
“說說吧，那幫人什么來頭？”
余樂看著窗外飛逝的棕櫚樹。
李昭華一邊開車，一邊透過后視鏡觀察著余樂的臉色。
“領頭的叫馬克，以前是工業(yè)光魔的技術(shù)主管，脾氣有點臭，但技術(shù)是真牛。好像是因為跟上面理念不合，想搞全流程數(shù)字化，結(jié)果被否了，一氣之下就帶著幾個人出來單干?！?/p>
“還有個叫大衛(wèi)的，是搞物理引擎的?！?/p>
“加上我，一共六個人。”
李昭華嘆了口氣。
“本來大家一腔熱血，湊錢租了個倉庫搞研發(fā)。結(jié)果這玩意兒太燒錢了，服務器、渲染農(nóng)場、電費……這才兩個月，資金鏈就斷了。”
“現(xiàn)在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余樂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典型的技術(shù)天才創(chuàng)業(yè)劇本。
有技術(shù)，有智商，沒情商，更沒錢。
這種團隊，就是待宰的肥羊。
“他們對收購什么態(tài)度？”
“態(tài)度……有點復雜。”
李昭華支支吾吾。
“他們?nèi)卞X，但也怕被資本控制。特別是聽說買家是中國公司，而且還是個……咳咳，娛樂公司。”
“他們覺得咱們不懂技術(shù)，就是想買個殼子回去騙融資。”
“騙融資？”
余樂樂了。
“老子現(xiàn)在的現(xiàn)金流，還需要騙融資？”
坐在副駕駛的羅祥突然開口，聲音冷淡。
“傲慢與偏見。”
“這種技術(shù)人員通常自視甚高，認為除了他們自已，其他人都是蠢貨。”
羅祥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對于這種人，最好的辦法不是講道理?！?/p>
“那是啥？”李昭華下意識地問。
“是用錢買斷他們?！?/p>
羅祥轉(zhuǎn)過頭，看著李昭華，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
“然后用法律條款，把他們的鎖死在合同里?！?/p>
李昭華手一抖，方向盤差點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