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太搖頭：“是個下鄉的知青，在她給我抱孩子過來之后就找不到人了。”

高德誠又沉默了許久，然后繼續說道：“繼續說吧！”

高老太盯著高德誠那陰晴不定的臉，心里頭也惶恐，她咬了咬唇，繼續說道：“頭幾年，你爸沒死的時候，我還沒生德海的時候，我們對你很好的。你爸并不知道你不是他的，對你也是很好的。你應該是有點印象的呀。”

高雯雯這會兒插嘴問她：“老太太，我很好奇，你當時是怎么假裝懷孕騙過所有人的。大家都是有經驗的，誰也不是傻子。”

高老太干笑了一聲：“他是跑船的，長年不在家，我娘家人以我懷孕要照顧我為借口，把我接回去了。我婆婆看我娘家人接回去照顧也樂得清閑。我們那會兒懷孕都是婆婆照顧，我不需要她照顧，她自然是高興的，既省錢又省事傻子才不答應。我在娘家一直到把孩子生出來才回來的。”

高雯雯聽到這些，朝老太太豎起大拇指：“你們可真牛。”

“沒幾年，我又懷上了德海。德海是我第一個孩子，我當然開心的，心里頭也是歡喜的。等德海出來的時候，德誠已經八歲了。生下德海沒多久，我又生下了老三。我最初買德誠是以為自己真的生不出來，誰知道后來一下子生下了兩個兒子。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三個兒子之后家里頭的日子就不好過。他爹又因為出海掉海里了，我就一個人拖著三個孩子。我原本是想要把德誠送人的。實在是孩子大了，給不掉，我沒法子就只能一起養著。我心里是悔不當初。要知道我自己能生，我干什么花那么多錢去買一個累贅。索性等德誠大一點，他就能干活給我養兩個孩子了，家里頭日子這才好一點。”

高老太幽幽地開口。

她不知道高德誠到底是怎么想的，立刻著急地解釋：“德誠，我當時就是一時沒法子了。偷孩子的人是那個姓王的知青，我當時什么都不知道。她還收了我三十塊錢。那會兒的三十塊錢是一般人一年的收入了。我是花了大價錢把你買回來的。頭幾年我對你也是很好的，后來實在是你爸死了，我一個女人養不活了，才會對你不好的。”

高老太避重就輕地說著。

她知道這事瞞不下去了，只能賣慘，指望高德誠能心軟不追究這件事。

如果她大兒子是一般人，她也不會那么害怕，可現在大兒子是司令了，他有權有勢的，真的追究起來，她只怕要把牢底坐穿。

她心里頭是有數的，如果自己善待高德誠還好一些，可她沒有，她對高德誠非打即罵，高德誠如今有一只耳朵是沒有聽力的，就是被他打聾的。

她男人死得早，一個人帶三個孩子，婆婆怪她克死了她兒子，不僅不幫襯她，甚至還到處說她壞話。

其實她婆婆不幫襯她的最大原因是她偷人。

在他男人死后不到三個月就開始偷人，被婆婆抓到了好多次，婆婆太憤怒了，不愿意幫襯。

高老太則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高德誠身上。

高德海是自己頭一個兒子，她最疼愛的，一點不舍得打他，罵他。

老三不如老二貼心，可也是她的，她就是不那么關注，不會非打即罵，就偶爾心情不好的時候罵幾句。

所以怒氣無處發泄只能打高德誠了。

那會兒，她完全不把高德誠當人，只要有點不開心就打得他下不了床。

可第二天，如果高德誠不下床去干活，又是一頓打。

她對高德誠說，只要還在喘氣，就得起來干活，家里頭那么多張嘴吃飯呢。

高德誠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目光緊盯著手里的銀鎖片。

高雯雯擔憂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她不敢開口。

許久之后，高德誠對高老太說：“收拾東西，我送你回高家村。”

他說著，對高德海說：“你也去收拾東西。”

高德海聽到這話，也不敢再多說什么了，驚恐地點頭，轉身上樓去了。

他走了幾步，這才想起自己老婆不知道哪里去了，轉頭看高雯雯：“我家春梅到底哪里去了，我們回高家村，我要把人給帶回去。”

高雯雯原是想要讓王春梅出來反對孫曉梅生下孩子的。

現在鬧出來他爸是他們偷來的，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了，以后高家人只怕再也沒臉來找他們了。

“在招待所！一會兒讓爸路過的時候把人接走。”她對高德海說。

高德海立刻不住點頭，伸手拉了拉她親媽：“媽，趕緊收拾東西回去！”

他們這會兒是不敢提過繼了，也不敢肖想高德誠的錢了。

這些年的虐待，還有他們偷孩子的事，一旦追究起來，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原本是想要沾光的，現在是把陳年舊事都牽扯出來了。

高德海拉著自己親媽上來，壓低了聲音說道：“當時來的時候我就和您說，不要來，不要來，您非要帶著叔寶過來。這事鬧出來了可怎么弄啊！以前大哥還每個月給你寄那么多錢，以后這個錢怕是也沒有了。”

高老太一聽這話急了：“不行，就算他是我偷來的孩子，可是我也養大了他。我沒有把他弄死已經是我有良心的了。”

高老太這會兒是這么說，其實她是想過要把高德海弄死的，但因為他當時能干活了，她要高德海賺錢養家，所以才沒把人弄死。

自然，這些是不可能再說的，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是不可能就這樣被高德誠趕走的。

她原本以為高德誠要和她算賬，看高德誠沒有說什么，膽兒又肥了，又開始有別的想法了。

“我把他養大了，都說生恩不如養恩大，我是養大他的人，他總要報答我的吧！”高老太又嘚瑟了起來。

高德海看著自己拎不清的媽，冷笑了一聲：“媽，你是忘記了自己怎么對大哥的。大哥的一只耳朵怎么聾的，你是不是忘記了？”

高老太這會兒又有了膽子：“我是他養母，那會兒的人有哪個是不打孩子的。打是疼罵是愛。”

她說得自己都覺得有底氣了。

“我不走！這次要是走了，想要再過來過好日子就難了。德海，不能收拾東西，我們不能走！”

“媽，你又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