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靖打開信一看,大吃一驚。
這封信竟是自己的老熟人沈萬金所寫,他言明愿獻上西門投降,只求保得家業親族平安。
方天靖陷入了沉思,這封信到底有幾分可信度,他不好確定。
“來人,請鄔福頭領和費保頭領過來。”
不過片刻,鄔福和費保就來到這里。
方天靖將信遞給鄔福:“你最近與這沈萬金還有沒有聯系?”
他記得清楚,當年自己帶著鄔福走出幫源洞的第一站就是蘇州城,第一桶金正是從朱勔、費保和沈萬金這三方勢力中周旋得來。
鄔福接過信細看一番,面色也很復雜。
“沈萬金本是蘇州數一數二的大鹽商,與我們太湖巡檢司往來密切。但譚稹到任后,曾強行向他索要巨額勞軍費,兩人因此結怨。不過…”
鄔福停頓一下才繼續說道,“我跟他已有兩月未通消息了。”
這個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瓊英突然開口。
“方大哥,送信人應該剛走不久。我能聽見營外東南方向有聲音,似乎只有一人。”
方天靖擺手未派人追趕。
他知道這只是個小嘍啰,捉回來也無大用。
“無論如何,這是個機會。”
方天靖起身踱步,“鄔福,你派得力人手暗中與沈萬金聯系,試探一下真偽。記住,務必謹慎。”
第二天黃昏,鄔福帶回消息時,臉上還帶著幾分興奮。
“二公子,沈萬金確是真心投靠。譚稹因連戰連敗,又開始強征守城捐,沈家被索要白銀十萬兩,綢緞五千匹。他不堪勒索,打算鋌而走險。”
方天靖問道:“他有什么具體條件沒有?”
鄔福繼續回答:“還是信上所言,只求保全家族性命與宅邸財產。他已買通西門守將,約定明夜三更舉火為號,打開西門迎接義軍。”
方天靖沉默了片刻,這確實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蘇州城防堅固,守將更有辛興宗、王稟這樣的百戰之將。譚稹麾下還有數萬精兵,想要攻破城門可不容易。
鄔福看出他的疑慮,補充說道:“屬下暗中查訪發現,沈萬金之子沈明軒昨天因為頂撞譚稹的親信,被鞭打了二十殺威棒,至今臥床不起。”
說罷這些,鄔福又小聲告訴方天靖一個秘密,讓他更加放心。
方天靖終于打消疑慮,隨即召集眾將議事,決定改變攻城計劃。
他命費保率五千精銳伏于西門外的樹林中,狄成領一千好手潛行至護城河邊,單廷圭則帶兩千騎兵策應。
最后又派瓊英領弓箭營做好準備,以防變故。
“記住,”方天靖目光掃過眾將。
“若見城頭火起,先派小隊試探,大隊人馬待確認無詐后再進城。”
第二天深夜,蘇州西門外一片寂靜。
方天靖親率精銳潛伏在護城河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城頭。
三更時分,城頭果然亮起了三支火把。
隨后,沉重的西門緩緩開啟,吊橋也隨之放下。
方天靖并沒有急于進軍,而是讓狄成先帶百余人過橋探查。
等到狄成給出安全信號,方天靖才下令:“進軍!”
然而就在先鋒部隊進了城門,變故突生!
城頭突然戰鼓擂響,火把大亮!
原本漆黑的城墻上瞬間冒出無數的弓箭手。
“不好,中計了!”
就在這個時候,沈萬金意外的出現在城頭。
只聽他高聲叫道:“方頭領,對不住了!小朱大人以我全家性命相脅,不得已而為之!”
小朱大人,說的便是朱勔的兒子朱汝賢。方天靖跟他打過交道,是個狡詐的小狐貍。
沈萬金的話剛說完,守城官軍便在朱汝賢的指揮下開始攻擊義軍。
方天靖臨危不亂,高呼道:“舉盾!后隊變前隊,徐徐后撤!”
然而讓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的是,西門上突然殺聲大作。
原本應該守在城頭的守軍竟然自相殘殺起來!
一個渾身是血的將領出現在城門處,高聲叫道:“屬下趙毅,率軍投誠!”
原來鄔福早已暗中聯絡了潛伏在蘇州城的摩尼教舊部,做了第二手準備。
這個趙毅,就是摩尼教蘇州分壇主,原本就是西城守城副將,真是天意如此。
如非如此,方天靖也不敢輕易相信沈萬金,把自己和手下大軍置于險地。
方天靖當機立斷,率軍沖殺。
城內頓時陷入混戰,忠于趙毅的士卒與守城官軍廝殺在一起。
西門的喊殺聲很快便驚動了守在北門的辛興宗和東門的王稟。
兩位統制迅速反應,各率一隊精兵趕往西門支援。
辛興宗一馬當先,長槍舞動如龍,連挑數名義軍士卒。
王稟則指揮弓弩手占據街道兩側屋頂,箭如飛蝗般射向義軍。
方天靖命單廷圭率刀盾手頂住王稟的攻勢,自己親戰辛興宗。
“逆賊受死!”辛興宗大喝一聲,槍尖直取方天靖咽喉。
方天靖側身閃避,大刀順勢擋住槍桿。
二人馬力相交,竟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瓊英率弓箭手趕到。
只用一顆石子便射倒王稟身邊的旗手,官軍陣腳開始慌亂
費保趁機率精銳突入官軍側翼,大刀揮舞間,血光四濺。
城內巷戰慘烈異常。
方天靖見久戰不下,心生一計,命狄成帶一隊人馬繞道襲擊知府衙門。
他要讓譚稹慌亂起來,最好能一舉將他擒獲。
此時的衙門內,譚稹已被親兵急喚醒:“大人,不好了!方天靖破城了!”
譚稹大驚失色:“辛將軍和王將軍何在?”
那親兵回答:“都在西門苦戰,但賊兵太兇猛,又有守城官兵反叛,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譚稹面色慘白,匆忙披衣起身。
這時年輕將領劉光世大步走進:“恩相不要慌,末將護您從南門走!辛、王二位將軍正拖住賊軍主力。”
譚稹如獲救星,連忙道:“光世救我!”
劉光世確實了得,率五百親兵且戰且退,往南門逃去。
狄成趕來截擊時,只來得及斬斷譚稹車駕的轅馬,卻被劉光世的親兵阻住。
方天靖得知譚稹逃脫,也不要求追趕,轉而集中兵力對付辛興宗和王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