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流光墜入星斗大森林核心。
鬼魅的身影出現在湖畔,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匍匐在生命之湖的龐大龍軀之上。
帝天原本威嚴猙獰的龍首,此刻顯得有些萎靡,緊閉著雙眼。
幸好有湖水中磅礴的生機不斷涌入,修復著它的身體和心神。
感受到鬼魅的到來,帝天巨大的金色龍瞳緩緩睜開。
它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那份屬于獸神的驕傲并未減少分毫。
“帝天,你怎么樣?”
鬼魅關切地問道。
“死不了。”
帝天的聲音如同悶雷,在湖面震蕩。
它雖然受了傷,但有龍神本源護體,不會危及到性命,只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恢復。
“這樣我就放心了,多謝你出手相助。”
“我們是朋友,無需說這些。真沒想到,修羅和海神竟然能會對你們動手。你不必心存感激,我出手,非為你一人。神界視我等為螻蟻,隨意踐踏規則,我身為龍神之后,無法坐視不理。”
帝天說話間,抬頭看向鬼魅,龍瞳中閃過一絲驚異:
“看樣子,你又變強了不少啊。”
鬼魅微微點頭:
“月關獻祭己身,我已融合了雙神位。他的靈魂尚有一絲留存,以后或許能得以復活。”
提及此事,鬼魅周身的空間泛起細微的漣漪。
那股深藏的悲慟與殺意即便極力收斂,也無法完全掩蓋。
“原來如此。月關此舉,可敬,可嘆。好在,他并沒有真正的離去,我相信他一定會活過來的。”
帝天輕嘆一聲,目光仿佛穿透了深邃的湖水和層層空間阻隔,看到了那沉睡在湖底深處的銀色身影。
銀龍王在湖底沉睡了數十萬年,它一直守護著。
而如今,鬼魅也和它一樣,要守護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份存在。
鬼魅察覺到異樣,眉頭微蹙:
“你的傷能痊愈么?會不會影響你的修為突破......”
“若有下一次天劫,是必死之局。”
帝天坦然承認,聲音中沒有恐懼,只有平靜。
“即便沒有今日之傷,我也早已放緩修行,只求能守護主上醒來,延續我龍族血脈。此番受傷,正好借此沉眠湖底,一邊休養,一邊陪伴主上。我會安排好一切,你無需掛懷,更不必自責。”
鬼魅看著曾不可一世、如今卻甘愿沉寂的獸神帝天,心中那份因月關逝去而冰封的情感,也不禁泛起了一絲漣漪。
“帝天,待我境界穩固,必親上神界,斬修羅、滅波塞冬。屆時,你也不必再渡天劫。”
帝天的龍瞳中驟然爆發出一點銳利的光芒。
他知道,背負了月關的大仇、融合了雙神位且有超神器死神劍在手的鬼魅,實力已然達到了神王境。
但,神界神詆眾多。
除了修羅和波塞冬這兩大強敵外,或許還會出現更多敵人。
“神界根基深厚,非你一人之力可撼動。短時間內,我是幫不了你了,你好自為之吧。”
“嗯,我知道。我還需要些時間,你好好養傷,星斗大森林我會替你看著。”
“好。”
帝天不再多言,巨大的龍首緩緩沉入蘊含著無盡生機的湖水之中,磅礴的生命氣息如同蠶繭般將其層層包裹。
湖面逐漸恢復了往昔的寧靜,只留下那淡淡的龍威。
鬼魅在原地靜立。
他想起了老搭檔月關。
之前,遭到海神之力重創,月關也在這里養傷,并且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終于得以痊愈。
可這一次,月關燃燒了自身的一切,即便是這生命之湖,也無法助他恢復。
鬼魅對著那恢復平靜的生命之湖鄭重地微微頷首,隨即身形化作流光,悄然離去。
~~~~~~~~
落日森林,冰火兩儀眼。
山谷依舊被紅白二色的泉水氣息所籠罩,只是失去了龍骨核心,那冰火交織的本源之力稀薄了許多,不復往日鼎盛。
一道墨綠色的身影盤坐于泉眼旁。
正是獨孤博。
之前局勢紛亂,鬼魅叮囑獨孤博不要插手。
獨孤博保下雪星親王,償還舊恩。
隨后便隱居于此,潛心修煉,不問外事。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降臨,獨孤博猛地睜開雙眼。
看到鬼魅的身影,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老鬼,你來了。”
他們早已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即便鬼魅已成神祇,獨孤博依舊沿用舊稱。
鬼魅感受著獨孤博的氣息,微微點頭。
“老毒物,看樣子,你的魂力又長進了。”
“現在才九十六級,比你們還差得遠呢!”
獨孤博看向鬼魅的身后,沒有發現月關的身影,猶豫片刻,還是問道:
“菊花關人呢?那家伙快要突破百級了吧?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潛心沖擊最后的關頭,所以沒跟你一起來?”
鬼魅環顧四周,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凝滯而冰冷。
月關愛花如命,尤其是這片長滿奇珍異草的寶地。
他還記得初次帶月關來這里時,月關欣喜的像個孩子。
這里也曾是他們靜心修煉的地方,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如今卻一片凄涼。
“老關他......他出事了,短時間內不會出現了。”
“什么?!”
獨孤博震驚不已,瞪大了雙眼。
“發生了什么?菊花關他......”
鬼魅沉默片刻,隨后將那場發生在極北之地的神戰,告訴了獨孤博。
獨孤博聽完,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原地。
他與月關爭斗了大半輩子,后來又成為好友。
此刻聽聞月關以如此慘烈決絕的方式落幕,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空落。
他看著鬼魅那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洶涌、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側影,長長嘆了口氣。
“菊花關那家伙看似妖里妖氣,骨子里卻比誰都硬,他能為你做到這一步,用情至深啊。老鬼,請節哀。既然相思斷腸紅保住了他一線生機,以你如今的通天之能,將來定有重逢之日。”
鬼魅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深處那翻涌的情緒已被強行壓下,只余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知道。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讓他活過來。”
鬼魅在谷底呆了半個月,使自己的心徹底平靜下來之后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