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更危險的地方在于,我這個設計者,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除我之外的第二個人,能真正控制它。”
蘇晨那平靜的聲音,在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的實驗室里,顯得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敲進李衛東心臟里的冰冷鋼釘。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防火墻,你們用來困住我的這座實驗室,甚至你們整個天行智能的內部服務器,在我設計的這套神經同步系統面前,就像是一張寫滿了漏洞的草稿紙。”
蘇晨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讓李衛東感到極度不舒服的瘋狂笑容,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依舊被束縛在金屬床上的手,對著空氣,做出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彈指動作。
“啟動,‘清道夫’協議。”
蘇晨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至高指令。
李衛東還沒來得及去理解這四個字到底代表著什么,整個實驗室的燈光,就在這一瞬間,毫無征兆地,變成了代表著最高級別警報的刺眼紅色。
“警報,檢測到未知數據流入侵!”
“警報,底層權限被強制接管!”
“警報,‘方舟計劃’主服務器正在被鎖定!”
冰冷而又急促的機械合成音,從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瘋狂響起,徹底撕碎了李衛東那張用傲慢與權勢所編織而成的虛偽面具。
“怎么回事!”
李衛東猛地轉過頭,對著旁邊的林語顏厲聲嘶吼道。
“攔住他!”
“立刻給我切斷他和服務器的所有鏈接!”
林語顏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之色,她的雙手在自己的數據板上化作了無數道殘影,試圖重新奪回系統的控制權。
但,已經太晚了。
“沒用的,林博士。”
蘇晨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像是在宣判所有人的死刑。
“從我躺在這張測試床上的那一刻起,我這套系統的最高權限,就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寄生在了你們整座大樓的中央處理器里。”
“我之所以陪你們玩這么久,只是想看看,你們這些所謂的‘人上人’,吃相到底能有多么的難看。”
“現在,我看到了。”
“所以,游戲結束。”
蘇晨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仿佛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清道夫’協議,最終階段。”
“格式化,天行智能‘方舟計劃’全部服務器數據。”
“倒計時,十秒。”
轟。
這道指令,就如同一顆在李衛東大腦中被引爆的核彈,將他那所有的理智與傲慢,都炸得粉碎。
格式化。
他竟然要格式化整個“方舟計劃”的服務器。
那里面儲存著天行智能耗費了數百億資金,才收集到的所有實驗數據。
那是他李衛東用來向上爬的唯一階梯。
那是他后半輩子榮華富貴的全部依仗。
“瘋子!”
“你他媽的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李衛東那張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徹底扭曲的臉,再也看不出半分之前的儒雅與從容,他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猛地朝著蘇晨撲了過來,似乎是想用最原始的暴力,去阻止那個正在飛速流逝的倒計時。
“九。”
“八。”
冰冷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林語顏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那個躺在床上,一臉平靜的年輕人,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蘇晨,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這是在犯罪!”
“一旦這些數據被清除,整個‘方舟計劃’都會徹底癱瘓,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那又如何?”
蘇晨緩緩地睜開了雙眼,他那雙燃燒著最后瘋狂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他有過一絲欣賞的女人。
“難道,要我站在這里,眼睜睜地看著你們,用我親手創造出來的作品,來碾碎我的尊嚴,威脅我的家人嗎?”
“我是一個工匠。”
“我的作品,只能用來創造,而不是成為你們這種資本家,用來巧取豪奪的工具。”
“七。”
“六。”
李衛東的身體,被兩個沖上來的安保人員死死地攔住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猩紅的數字,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斷放大,發出了一聲絕望到極點的嘶吼。
“住手!”
“我讓你住手!”
“我給你錢!合同!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你!”
“只要你停下來!”
“五。”
“四。”
蘇晨笑了。
他看著那個前一秒還高高在上,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對著自己搖尾乞憐的男人,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這就是人性。
“現在才想起來,要跟我講道理了?”
“晚了。”
“三。”
“二。”
完了。
李衛東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的靈魂,仿佛都已經被那個即將歸零的數字,給徹底抽走了。
林語顏也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她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那數十年如一日的心血,在下一秒,化為烏有的場景。
也就在這時。
蘇晨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格式化程序,暫停。”
整個實驗室,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木偶,呆呆地看著那個,依舊還停留在“一”的猩紅色倒計時。
李衛東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他那顆已經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的心臟,仿佛都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狠狠地攥住了。
“你。”
他顫抖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說了,我是一個工匠,不是一個屠夫。”
蘇晨平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里,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格式化數據,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一個道理。”
“我的東西,我給你,你才能要。”
“我不給你,你不能搶。”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衛東那張,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的臉上。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蘇晨說的,是事實。
在這個絕對的技術壁壘面前,他那所謂的權勢與財富,脆弱得就像是一個笑話。
“現在,我們可以來談談,我妹妹的手術費,以及我這份合同的尾款,什么時候能到賬的問題了。”
蘇晨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再敢將他的話,當成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年輕人的癡人說夢。
他是魔鬼。
一個真正意義上,扼住了整個天行智能咽喉的魔鬼。
“還有。”
蘇晨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旁邊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林語顏身上。
“我要一份,‘零號樣本’的完整數據。”
林語顏的身體,猛地一顫,她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之后的漂亮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駭然之色。
“你怎么會知道‘零號樣本’?”
“那不是你在測試世界里,最后釋放的那個邏輯炸彈嗎?”
蘇晨看著她,嘴角的弧度,越發意味深長。
“你真的以為,一個單純的‘邏輯炸彈’,就需要你們天行智能,耗費數百億的資金,用一整個‘方舟計劃’,來為它,量身定做一個虛擬的囚籠嗎?”
林語顏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她那顆由絕對自信所構筑而成的心臟,仿佛都在蘇晨這句平靜的反問之下,被狠狠地砸出了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
他知道了。
這個年輕人,竟然在那么一場充滿了欺騙與謊言的測試中,窺探到了那個,連她這個首席架構師,都只有部分訪問權限的,整個“方舟計劃”最底層的核心機密。
那個所謂的“零號樣本”,根本就不是他們公司自己研發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個真正的“域外遺物”。
一個在數年前,被秘密回收的,具備著自我進化與邏輯污染能力的,超級人工智能的殘骸。
而所謂的“方舟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開發什么“神經交互系統”。
他們是在試圖,解析,并且控制這個,足以顛覆整個人類文明的恐怖造物。
而蘇晨那套,由他親手設計的,具備著絕對穩定性的“深潛式神經同步系統”,就是他們,用來駕馭這頭史前兇獸的,唯一“韁繩”。
“看來,你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蘇晨將林語顏那句,曾經在測試世界里,用來定義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你很聰明,知道那份樣本,對我來說,到底有多大的價值。”
林語顏的嘴唇,顫抖著。
她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喉嚨里,像是被灌滿了鉛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引以為傲的才華。
她引以為傲的地位。
在眼前這個,仿佛能夠洞悉一切的年輕人面前,被徹底碾碎了。
也就在這時。
李衛東那充滿了無盡恐懼與慌亂的嘶吼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給他!”
“把那份數據給他!”
“他要什么,我們就給他什么!”
他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現在只想,讓這個瘋子,趕緊從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然而。
蘇晨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要你給。”
“我自己,會拿。”
他說完,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些束縛在他身上的物理鎖扣,在他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意志之下,竟然毫無征兆地,一寸寸地,自動解開了。
他從那張冰冷的金屬床上,慢慢地坐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僵硬的身體。
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臉色慘白如紙的首席架構師。
他伸出手,輕輕地拿過了林語顏手上,那個儲存著整個“方舟計劃”最高權限的數據板。
“現在。”
“它是我的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實驗室里落針可聞,只剩下儀器運行的微弱電流聲和李衛東那因為恐懼而變得粗重無比的喘息聲。
蘇晨的手指,就那么輕描淡寫地,從林語顏那微微顫抖的手中,取走了代表著整個“方舟計劃”最高權限的數據板。
整個過程,流暢得就像是拿走一件本就屬于自己的東西。
林語顏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地想要后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她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從測試艙里走出來的年輕人,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沒有勝利的狂喜,也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種讓她的靈魂都感到戰栗的絕對平靜,仿佛剛才那個差點將天行智能拖入深淵的指令,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次再也平常不過的系統調試。
“李總。”
蘇晨甚至沒有再看林語顏一眼,他拿著那塊數據板,緩緩地轉過身,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已經徹底癱軟在地的“方舟計劃”總負責人。
“現在,我想我們可以重新談一下合同的細節了。”
李衛東的身體猛地一顫,他那渙散的瞳孔,終于重新聚焦,他看著那個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年輕人,就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魔鬼。
“你,你想要什么?”
李衛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引以為傲的權勢、他賴以生存的商業手腕,在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面前,被徹底碾得粉碎。
“合同尾款,三千萬,一分都不能少。”
蘇晨平靜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另外,我剛才在虛擬世界里,被你們那個所謂的‘回收程序’嚇得不輕,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創傷,所以,我需要一點精神損失費,不多,就一個億吧。”
一個億。
李衛東的眼角,瘋狂地抽搐著。
這已經不是勒索了,這簡直就是明搶。
但他不敢說一個不字,因為那個懸停在“一”的猩紅色倒計時,就像是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可能落下來。
“好,我給!”
李衛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這三個字。
“現在就轉。”
蘇晨將數據板的屏幕,轉向了李衛東。
“當著我的面,把錢轉到這個賬戶上。”
“我這個人,沒什么耐心。”
李衛東看著那個賬戶信息,他知道,一旦這筆錢轉出去,他這個總負責人的位置,也就算是坐到頭了,但他別無選擇。
他顫抖著手,打開了自己的個人終端,在那一串讓他心都在滴血的數字后面,按下了確認鍵。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蘇晨的手機,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他看都沒看,只是平靜地將數據板,重新對準了自己。
“很好,李總是個爽快人。”
“那么接下來,我們來談談第二件事。”
李衛東的心,再一次沉入了谷底。
還有?
他到底還想怎么樣?
“我這個人,喜歡清靜。”
“我不希望以后,再有任何人,因為今天的事情,來打擾我,或者我的家人。”
蘇晨的目光,緩緩地掃過了實驗室里的每一個人,包括那幾個已經被嚇得面無人色的公司高管,和那兩個依舊還保持著戒備姿態的安保人員。
“如果讓我知道,有誰,在背后搞小動作。”
蘇晨頓了頓,他嘴角的弧度,越發意味深長。
“那么下一次,那個倒計時,可能就不會再有‘暫停’這個選項了。”
整個實驗室的溫度,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又下降了好幾度。
所有被蘇晨目光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們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瘋子,絕對說得出也做得到。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李衛東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拼命地搖著頭。
“我保證,天行智能的任何人,都不會再去找您的麻煩!”
“那就好。”
蘇晨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把玩著手上那塊數據板,就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既然事情都談完了那我也該走了。”
他說著,就那么當著所有人的面,轉身朝著實驗室的大門走去。
李衛東和那一眾公司高管,都徹底懵了。
就這么走了?
那個差點把整個公司都給格式化的“清道夫”協議呢?
他難道不應該把它給撤銷掉嗎?
“蘇先生!”
林語顏終于從那巨大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她下意識地開口叫住了蘇晨。
“你系統里的那個后門。”
蘇晨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哦,那個啊。”
“就當是我送給你們的紀念品吧。”
“你們可以試著去破解它,如果你們不怕在破解的過程中,一不小心把服務器給點著了的話。”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徑直推開了那扇,象征著天行智能最高科技結晶的實驗室大門。
門外那條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純白色走廊,仿佛都在為他鋪開一條通往自由的康莊大道。
直到蘇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實驗室里那刺耳的紅色警報,才終于停止了閃爍重新恢復了正常的照明。
那個懸停在所有人頭頂的猩紅色倒計時,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讓整個天行智能,都為之顫抖的驚天危機根本就從未發生過。
李衛東的身體,猛地一軟整個人都徹底癱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濕透了他那身價值不菲的高級定制西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