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歷778年,凜冬一月。
北境的風雪,依舊呼嘯。
但在黑巖領的疆域內,一股名為“薪火節”的暖流正悄然驅散著嚴寒。
這是北境住民在長夜將盡時點燃希望、祈愿光明與豐饒的傳統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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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風村與寒霧村交界處。
那座日夜吞吐著赤紅火舌與煙柱的大型鍛造工坊,今日難得地沉寂下來。
煙囪不再噴涌灰白,唯有覆蓋厚厚積雪的石墻與黑瓦,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閃著微光。
但工坊前空曠的雪地上,卻比往日更顯熱鬧。
一群裹著嶄新風狼皮襖的村民正忙碌著,用砍伐來的粗壯原木和曬干的冬青果裝點臨時搭建的慶典木臺。
孩子們穿著補丁少了許多的厚棉衣,臉頰凍得通紅,卻在雪地里追逐笑鬧,手里攥著難得一見的、摻了糖霜的硬面餅。
“勞森先生說領主大人特意下令,放假三天,讓咱們也過個像樣的薪火節!”
一個壯實的漢子扛著粗大的原木,聲音洪亮,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可不是嘛!往年這時候,哪敢歇工?”
另一個同樣精壯的青年走來,幫扶他扛起這根粗大的原木,一同走向慶典木臺。
“往年肚子都填不飽,還過啥節呢。”
旁邊一位老匠人也發出感慨,他粗糙的手掌撫摸著身上厚實保暖的大衣內襯。
這是用處理風狼皮毛的邊角料做的,但足夠驅散嚴寒。
他望著不遠處那座矗立的大型鍛造工坊,仿佛一只沉睡的熔爐巨獸。
然后,喃喃道:
“托領主大人的福,咱們這倆村子,總算有點人氣兒了。”
眼見薪火節將至。
伴隨著歡聲笑語在凜風村與寒霧村清冷的空氣中回蕩。
家家戶戶都拿出了一些攢下的銅幣,湊份子買了些平時舍不得的肉食和劣質麥酒。
雖然簡陋,但那份發自心底的輕松與期盼,讓今年的薪火節,格外的暖。
紅彤彤的爐火在每家每戶門口點燃,映著每一張樸實的、充滿希望的笑臉。
他們感激的,自然是那位將鍛造工坊建在這里,給了他們工作和尊嚴的年輕領主——亞瑟·菲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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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巖領,西荒區邊緣。
這處偏遠地帶,也坐落著兩座人流量不小的村莊。
礫土村與流水村,今日也迎來了久違的生氣。
幾位身著制式亞麻訓練服、外罩風狼皮鑲邊短襖的精壯青年,踏著積雪,風塵仆仆地歸來。
他們是放假歸家的黑巖兵團士兵。
“母親,我回來了!”
一個年輕士兵推開自家修補過的木門,聲音洪亮。
屋內暖意融融,灶上燉著一小鍋難得的肉湯,香氣四溢。
“是阿里嗎?回來就好!”
屋內的老婦人顫巍巍地起身,渾濁的眼睛里瞬間盈滿淚水,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摸著兒子結實了許多的臂膀,
“壯實了!真壯實了!在兵團…沒吃苦吧?”
“那是......哪能吃苦。”
士兵欲言又止,重新挺起胸膛,眼中閃著光,
“團長大人…哦,就是我們那位年輕的領主大人,親自帶我們訓練。
吃的也好,頓頓有肉。
還有萊昂隊長教我們戰技,他可厲害了。”
他興奮地比劃著,展示著粗糲手掌上練劍磨出的繭子,又從行囊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風狼肉干:
“這是兵團分的食物,我留了一些帶回來,帶給您嘗嘗。”
飯后。
歸鄉的阿里回到兒時熟悉的一棵參天大樹旁,休憩。
村中的青年們見到阿里,也圍攏過來,主要請求他講述黑巖兵團里的見聞和那位年輕的領主大人的種種事跡。
他們中不少人,已在西境商人李維新組建的墨晶礦開采隊中上工。
當從阿里口中聽到自己想要聽到的內容,那位年輕領主大人的英勇事跡后。
“領主大人說話算話。礦上的工錢給得足,還管一頓飽飯!”
一個青年拍著鼓囊囊的錢袋笑道:
“如今我家屋頂漏風的茅草,都換了新的。”
昔日因貧瘠和魔獸威脅而顯得死氣沉沉的村落,此刻洋溢著一種久違的、積極向上的活力。
那位年輕領主大人帶來的改變,如同薪火,為這片土地驅散貧瘠的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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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巖領中央區域,霜鴉鎮。
在通往霜鴉鎮的主道上,一支數輛馬車組成的商隊正碾過積雪,緩緩駛來。
車輪裹滿泥漿,馬匹噴吐著白氣。
車廂堆滿了空置的加固木箱和防雨布,以及沉甸甸的金幣箱子——顯然,這是一次成功的遠行歸來。
看向為首的一輛馬車上。
消瘦卻精神煥發的西境商人李維,裹著厚實的毛皮大衣,搓著手,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色。
而在他身旁,是一位俊秀的金發青年,穿著精良的騎士戰甲,腰懸一柄外觀不凡、金白色調的騎士武裝劍。
他麾下的那匹戰馬更是不凡,潔白之軀,優雅步伐。
無疑,此人正是「熱忱」的騎士之心擁有者,高文。
原來,在星落大森林收服神圣天馬之行結束后。
他便受亞瑟委派,去護衛李維到外地交易一批品質優良的墨晶礦。
現在,他正好趕上新年伊始的「薪火節」返回這片土地。
一進入霜鴉鎮,喧鬧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與之前路途的荒涼與蕭瑟形成鮮明對比。
高文饒有興致地打量起街道布景。
街道兩旁掛起了用松枝和紅布條編織的精美裝飾。
同時,道路兩側時不時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鄰里互相問候的寒暄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別有一番生氣。
而后,他認真看向那些臨時支起的攤位,正售賣著熱騰騰的烤薯、澆了糖漿的薄餅,還有小杯的、冒著熱氣的麥酒。
嗅到酒水的香氣,高文也有點難耐心中的渴望。
但此刻街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節日的氣氛濃郁得化不開。
商隊的馬車只能隨著人流緩慢移動。
身為領頭者的他,也只好壓制住這份渴求,繼續前行。
沒過多久。
幾個穿著風狼皮鑲邊短襖的精壯青年從人群中擠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馬車前方的高文。
“喲!這不是我們‘親愛的’皮球騎士大人嗎?終于回來了。”
其中一個青年咧著嘴,促狹地大聲喊道,引起高文的注意。
高文那俊朗的臉龐頓時漲得通紅,金發似乎都要豎起來。
他佯怒道:
“拉什,你這混球!是不是又想嘗嘗我的的靴子滋味?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帶著笑意,顯然并不真惱。
因為眼前的這些青年,都是他在黑巖兵團認識的同伴,都一起出生入死過。
于是,他朝著這些迎上來的同僚們招手。
他們互相捶打著肩膀,嬉笑怒罵。
很快。
他也逐漸融入了這歡快的節日氛圍之中。
身旁的李維看著這一幕,又看看繁華熱鬧的街景,臉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同時,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這座城鎮中心——那座屬于領主亞瑟·菲爾德的高聳城堡。
他十分清楚:
黑巖領這塊邊陲之地今日的安穩與繁榮,都源于那位年輕領主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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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黑巖領主莊園深處。
在一棵樣貌古怪、樹皮皸裂、即使在寒冬也頑強透著一絲生機的大樹下。
菈妮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厚呢裙,圍著雪白的毛領圍脖,站在厚厚的積雪里。
她微微仰著頭,淺灰色的眸子里映著樹上靈活攀爬的身影,以及枝頭間那些半透明、表皮皸裂如翻卷銀痂的奇特果實。
此刻,她正挎著一個精致的藤編籃筐,里面已經鋪了一層柔軟的干草,盛放著幾枚剛摘下的銀痂果。
“左邊,小獅子!”
菈妮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雀躍思緒:
“左邊那枝上有兩顆大的,挨在一起的!”
騎在一根粗壯樹枝上的亞瑟,脫去了象征領主的正式外袍,只穿著便于活動的厚棉襯衣和長褲。
他聞聲小心地挪過去,修長的手指靈巧地避開尖銳的枝椏,精準地摘下那對飽滿的果實,然后輕輕拋下:
“接住!”
菈妮笑著精準接住,冰涼的果實落在掌心,帶著奇特的觸感。
“不用摘啦,夠多了,快下來吧。
讓領主大人去爬樹摘果子,要是讓勞森爺爺看見,又要說我不刁蠻了。”
她調侃道,呼出的氣息在冷空中凝成白霧。
亞瑟聽后,利落地從樹上滑下,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和樹皮屑,臉上帶著運動后的紅潤和輕松的笑意。
然后,他拿起籃筐里一枚銀痂果,隨意在衣襟上擦了擦:
“自家樹上結的果,想吃就得自己動手,這才有意思。”
說罷,他便“咔嚓”一口咬下,清脆多汁,獨特的清甜瞬間在口中彌漫開。
他滿足地瞇起眼,隨即看向菈妮,口齒含糊不清地說道:
“對了,菈妮小姐最近…睡得還好嗎?”
他狀似隨意,但眼神卻在仔細留意著菈妮的表情。
這時,菈妮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低頭看著籃中的果實,長長的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還好。夢還是偶爾會做,也會再度見到那座猩紅宴廳。
只是里面的東西,依舊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她抬起頭,努力讓臉上擠出的笑容看起來明媚一些:
“放心,我沒事。
倒是你,忙得腳不沾地,還沒有接管的黑水領那邊怎么樣了?”
亞瑟嚼著果子,吞咽下去,嘆了口氣:
“風蒲領主崔斯坦閣下前不久和我通信,借調的一千人已經到了,他已經安置在黑水領廢鎮外圍的臨時營地。”
他頓了頓,繼續說:
“不過,人是有了,但我還有千頭萬緒沒有理清。
要重建秩序、清理廢墟、規劃重建、安撫可能流竄回來的零星流民等等。
這時候,我十分需要一個心思細密、能統籌協調、又懂得如何與普通人打交道的人幫助。”
言盡于此,他看向菈妮,眼神流露出誠懇的目光。
“嘿嘿,小獅子這是在說我嗎?”
菈妮微微一愣,隨即淺灰色的眸子亮了起來。
“是的,我的完美青梅足馬!”
亞瑟毫不吝嗇對菈妮的夸贊,向她豎起一根大拇指,然后猛地點頭。
“噗!哈哈哈。”
菈妮見亞瑟如此不正經的語調,不禁被逗樂了,掩嘴偷笑。
而后。
她沒有絲毫猶豫地答應了亞瑟剛才的請求:
“那好啊!只要小獅子能信任我的話。”
回答罷后,她又俏皮地歪了歪頭:
“唉,我們尊貴的領主大人,比我那位勞森爺爺還會使喚人!”
“能者多勞嘛!”
亞瑟露出一張不知廉恥的傻笑表情,然后從菈妮的籃子里拿起一個果子塞給她:
“走吧,今晚的宴會該開始了,別讓他們等急了。”
兩人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一路有說有笑地向莊園中央那座燈火通明的別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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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莊園主廳內。
溫暖如春,壁爐里木柴噼啪作響。
長餐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擺滿了豐盛的食物:
烤得金黃流油的整只巖羊腿;
大盆熱氣騰騰的燉肉濃湯;
新烤的面包籃;
風干的野味、冬日難得的果蔬等等。
而長餐桌前,這場宴會的重要人物已然齊聚:
蘭斯洛特正細心地將一塊燉得軟爛的肉切成小塊,放在身旁薇薇面前的餐盤里。
薇薇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小口地吃著,偶爾對蘭斯洛特露出溫柔的淺笑。
雷獾騎士勞森坐在主位旁的次位,與對面的管家萊昂低聲交談著。
兩個老家伙看似一絲不茍,但眉眼間也帶著節日的松弛。
風塵仆仆的高文和稍顯拘謹但難掩興奮的李維剛剛落座,正用熱毛巾擦著臉和手。
皎月神官路易絲身著潔凈的白色教袍,神情寧靜,正與旁邊一位負責莊園日常事務的老婦人溫和地交談著。
她的存在為喧鬧的廳堂增添了一份圣潔的平和。
而這場宴會最重要的主人公,壓軸登場。
亞瑟和菈妮的聯袂而入,讓熱鬧的廳堂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更熱烈的問候。
“少主人(亞瑟大人)!菈妮小姐!”
眾人紛紛招呼,并起身表示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