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糖抬頭，從透亮的鏡中看見水澤。
他下半身依舊是透明的形態，水母飄帶觸手輕輕攏在她的腳邊。
“謝謝。”
江糖接過毛巾，胡亂抹了兩把臉。
“比賽會很辛苦，這幾天好好休息吧。”水澤說話時，嗓音低沉。
熟悉的低音炮聲響起，江糖只覺耳朵癢癢的。
她隨手揉了下。
透明飄帶接住正在流動的水，玩鬧似的在江糖頭頂旋轉甩動。
電風扇般，冰涼的水甩得到處都是。
被濺了一臉水的江糖：“……干嘛？”
水澤微笑：“沒事，就是覺得好玩。”
江糖翻了個白眼，甩甩手走遠。
現在她只剩下聞郁、塞熙、尋葉、虞邊和江岷還沒契約。
虞邊、聞郁和塞熙倒還好說。
至于尋葉和江岷……
江糖頭疼地捂住腦袋。
她之前單方面和尋葉解除契約時可從沒想過還有這樣的一天。
還有江岷，契約時尷尬估計會突破天際吧。
江糖想著，哀嘆一聲在床上翻了個面。
臉頰貼在曼巴細密的蛇鱗上，略帶好奇地問：“你當時和我契約時是什么感覺？”
半人形的曼巴一頭耀眼的長發散亂落在床頭，腰部以下都成了蛇尾。
聽江糖這么問，上半身湊過來，額頭和江糖靜靜相抵。
酒液醇香的味道襲來。
一個恍惚。
江糖睜開眼，重新回到了那天的醫院。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隱約的影子在晃動。
但從對面的人穿衣服的色塊來看，江糖明白，她這是體驗了曼巴當初的視角。
感官被放大到江糖從未體驗過的極致。
她能聽見萬米遠地方的獸族在私下交談，夜晚要去哪里喝酒快活。
聽見軍校生在竊竊私語著要偷偷去和別的軍校約架。
指尖微動，便能感受到相隔數十米的人的輪廓。
仿佛真觸摸到了布料質感，肌膚紋路……
突的，本就清晰的感官世界內。
剎那間，所有感官徹底消失，轉而全部凝聚在掌心。
她甚至能感受到掌心的紋路。
明明就是江糖自己的手，不知為何，借著曼巴的感官來看，竟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一抹灼熱覆蓋在手上，滾燙的熱流霎時縱橫遍布全身。
天地間空茫寂靜，只剩下身體被放大到極致的感官。
像冰天雪地喝了一口熨帖的熱水，從口腔到喉管。
從喉管到胃部，漸漸地熱量游走到全身上下。
直到下腹部時，整個身體仿佛本就臨近沸騰邊緣的熱水。
只在瞬間便沸騰起來。
江糖開始發抖，不，是曼巴在發抖。
在某一刻，難以言喻的快感席卷全身，猶如凜冽的寒霜澆在炎炎夏日被太陽曬蔫的人身上。
蛇身牢牢禁錮著懷中的人類，直到眼前漸漸清晰。
江糖倏地睜眼。
她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不過……確實很爽。
“爽嗎？”曼巴啞著嗓子問。
江糖愣愣點頭，還在回味。
曼巴噗嗤笑了一聲：“你和他們契約，該開心的是他們！”
江糖被曼巴說動了。
等直勾勾站在江岷身邊時才反應過來。
“怎么了小主人？”江岷有些懵，放下光腦上正在處理的文件。
江糖心底有事，又不好意思和江岷說。
左邊摸摸江岷辦公桌上的綠植，右邊扣扣文件夾上的墨水。
轉過頭又矮下身子，和擺件對視。
江岷：“……到底怎么了小主人？
有什么事直說就好，不要讓我猜。”
江糖坐在沙發上，踟躕好半晌才道：“嗯……和我契約吧。”
江岷一愣：“契約？”欣然同意，“好啊。”
江糖開心得差點沒蹦起來。
為免江岷尷尬，特意找了個黑布條蒙上了他的眼睛：“一會兒不要想太多。”
江岷從善如流蒙上眼睛。
之前粉人魚和小主人契約時，他就震驚過，沒想到變異種也能和小主人契約。
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也可以。
想著，江岷嘴角勾起一絲滿足的笑意。
下一刻，身子猛地僵住。
背后原本陀螺般搖晃的尾巴僵住，下一刻，倏地繃直。
江糖忘記了，被蒙住雙眼后，感官會被放大。
所以，當江岷控制不住悶哼出聲時，江糖還以為他難受，特意將動作放輕了些。
自然，時間也要長許多。
結果江岷更難熬了。
等一切結束后，江岷整個人都虛脫般，渾身上下都是熱汗。
但他偽裝得極好，除了手臂上的青筋蹦起外，看不出什么來。
江糖以為沒什么大事，施施然走了。
活像個玩完就走，拔*不認人的渣男。
許久后，江岷才扯下面前擋眼睛的眼罩。
神情嚴肅又難以啟齒地仰頭，看著監控探頭：“小主人這種契約也……”
監控探頭內的人不等他說完，便突然出聲打斷：“我好像想起來了什么。”
江岷注意力被轉移，追問道：“想起了什么？”
秦凌：“想起了……她真的把我當成了親生父親。”
江岷理所當然：“當然了，您對小主人那么好，小主人自然也把您當成親生父親一樣尊敬。
當初我記得您怕小主人上小學時被調皮的孩子欺負，特意下班時沒換警服就去接了小主人。
讓小主人的同學們都羨慕她有一個警察爸爸呢。
那一次過后小主人連著好幾天每天晚上放學，回來都興奮地說交到新朋友了。”
監控探頭另一邊的秦凌許久都沒說話。
久到江岷以為他早就消失，自顧自地拿起換洗衣服要去衛生間。
“知道了。”
主人知道什么了？
江岷摸摸腦袋，心中欣慰現在的秦凌越來越像藍星的秦凌。
只要藍星的秦凌回來了，小主人肯定不會因為要救叔叔，殺了主人。
所以一只要給足秦凌時間，他一定能想起來所有。
一切也都還有轉圜的余地。
他現在只要拖著，不讓小主人知道秦凌就是變異種的‘神’就夠了。
等主人全都想起來，他再告訴小主人。
到時候，他們一家三口還能和藍星一樣。
江岷進入浴室后，輕哼著歌將門關上。
卻沒聽見。
外頭，好半晌又重新傳來一陣聲音。
“她把我當成父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