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搖面色鐵青，步履沉重，幾乎是撞開了主任辦公室的門。因為上次拿著這照片逼他離開的，正是林筱鳴！
林筱鳴正凝神看著一份文件，抬頭見陸搖的神情，心頭便是一凜。
“林主任！”陸搖的聲音壓抑著即將噴薄的怒意，開門見山，甚至帶著一絲質(zhì)問，“紀(jì)委剛找我談過話！又是關(guān)于那幾張破艷照！他們要我解釋！這到底怎么回事？！是你把那份‘材料’遞上去了？你上次不是說翻篇了嗎？怎么舊事重提，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筱鳴對陸搖的不敬是不滿的，甚至有了火氣，猛地站起身，但聽到是艷照，他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真實的意外和不解：“紀(jì)委？艷照？他們找你了？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否認(rèn)，“當(dāng)時那份東西，我已經(jīng)處理了，我這里不存在了。除非不止一份！還有一份，到了紀(jì)委的手里！”
“不止一份……”陸搖的心瞬間沉到谷底，一股寒意從脊柱直沖頭頂。他知道了，真正的問題不在林筱鳴這里，而在于那該死的源頭——阿冬！那個蘇倩倩或者她母親手中的黑手套！存檔的根不拔掉，這盆臟水就能被人隨時取用，永無寧日！
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交織著撞擊陸搖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頹敗：“我可以配合調(diào)查。隨他們怎么查，我問心無愧！但我真是厭煩透了！沒完沒了，被人當(dāng)靶子釘著打！”
他直視著林筱鳴，眼神銳利而復(fù)雜，“主任，你就告訴我一句實話，背后到底是誰？到底是誰這么容不下我陸搖在這個位置上？行！我走！我主動申請調(diào)走，不礙著他們的眼，讓他們消停消停，行不行？”
林筱鳴要是以前聽到這句話，會毫不猶豫同意陸搖離開。但此刻，他有所顧慮了。
陸搖頓了頓：“主任，你如果支持我繼續(xù)在三科干下去，能不能像座山一樣擋在前面？別再讓人打招呼遞材料，把我們政研室搞得烏煙瘴氣。如果你覺得力不從心，或者權(quán)衡之后覺得我走更有利于平衡那我就自己去找周市長。我回市政府，絕不給你添堵！你是我現(xiàn)管領(lǐng)導(dǎo)，你給我個準(zhǔn)話！”
林筱鳴沉默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陸搖語氣中的那份心灰意冷，那是被反復(fù)捶打、連反抗都感到疲倦的寒心。
支持？意味著他要頂住來自省財政廳的壓力，甚至可能要面對更高層面難以預(yù)料的傾軋。
不支持？親手放走這個他其實頗為欣賞、能力上佳的年輕人，甚至可能被解讀為懦弱或妥協(xié)？
可這位置，這平衡，從來就不是他林筱鳴一個人能說了算的棋局。
“陸搖……”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你的事……遠(yuǎn)比你想象的復(fù)雜。調(diào)動或者留下……不是我這個層面，更不是我一個人，能定得了的……”
陸搖看著他，眼神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歸于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他沒有再質(zhì)問，只是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像一個被抽去了全部氣力的戰(zhàn)士，轉(zhuǎn)身，拉開門，無聲地走了出去。
回到那間冷冷清清的公寓，房門在身后沉悶地關(guān)上。
那股憋悶、屈辱、憤怒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火藥，在胸腔里瘋狂沖撞！
蘇倩倩！蘇倩倩那張精致卻刻薄的臉，蘇倩倩那永遠(yuǎn)帶著算計和睥睨的眼神，蘇倩倩背后那些骯臟的手段和見不得光的勢力……所有的矛頭，在他此刻充滿怒火的邏輯里，都無比清晰地指向了這個女人！
是她！肯定就是她！
滔天的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陸搖掏出手機(jī)，甚至沒有片刻猶豫，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了，仿佛對方一直在等著。
陸搖積攢了數(shù)年的怨氣、此刻爆發(fā)的怒火，像火山熔巖般噴射而出，他對著話筒，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徹底撕破臉皮的尖銳和刻薄怒吼道：
“蘇倩倩！你還要不要臉了？！啊？！一而再！再而三！沒完沒了地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搞我！你還有點大家女兒的樣子嗎？！你還有一點點身為干部的基本品德嗎？！你們?nèi)艺媸巧呤笠桓C！我看你們家的家教就是有嚴(yán)重問題！你媽也是個卑鄙小人！官威耍得十足，手段骯臟得連地痞都不如！有你們這樣的家屬，黃政他就是個昏聵的老糊涂！我看他根本就不配當(dāng)什么主席！以后還相當(dāng)省長？他做夢！真該讓紀(jì)委去查查你們家風(fēng)！查查你這官是怎么當(dāng)?shù)模〔椴辄S政的烏紗帽底下都藏了什么臭魚爛蝦！”
電話那頭，蘇倩倩剛剛接通時可能想說什么，甚至帶著一絲習(xí)慣性的傲慢，此刻卻被這劈頭蓋臉的、如同狂風(fēng)暴雨般的謾罵和詛咒徹底砸懵了！
手機(jī)緊緊貼著耳朵，那惡毒的言辭像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jìn)她的耳膜，刺穿她的心臟！她的臉?biāo)查g漲得通紅，繼而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腦子里嗡嗡作響，甚至一時失去了語言能力！
侮辱她！連帶著侮辱她父母！侮辱她家世！侮辱她父親的仕途！陸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說這種話？！
一股巨大的、被污蔑的委屈和被挑釁的憤怒在她胸中轟然炸開！
“陸……陸搖！！”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尖利得幾乎破了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瘋了？！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你敢這樣罵我？！你敢這樣詆毀我爸？！你……你給我說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憑什么！！”她渾身都在發(fā)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瘋狂打轉(zhuǎn)，她很傷心，也很憤怒！
“說清楚？！”陸搖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聲音冰冷刺骨，充滿了極致的鄙夷，“你裝什么無辜？！蘇倩倩！你當(dāng)然可以什么都不用‘親自’做！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嘛！你家里有阿冬那樣專門替你干臟事的垃圾黑手套！你動動嘴皮子，他們就替你辦了！你不想我留在三科，不想再看到我，就指使阿冬聯(lián)系王麗那個蠢貨，自導(dǎo)自演構(gòu)陷我非禮！還教唆她去市局報警，想把事情鬧大，搞什么立案！行啊！王麗那邊沒成功，你就又讓阿冬那個畜生，把前段時間楚陽炮制的那幾張齷齪照片翻出來，匿名寄給市紀(jì)委！借組織的刀來殺我！蘇倩倩，你多有手段啊！多高明啊！上流社會的下流玩法，真是被你玩得爐火純青！佩服！我他媽真佩服！不過——”
陸搖深吸一口氣，積聚起全身的力氣，對著話筒，用一種斬釘截鐵、充滿了人格蔑視的冰冷語調(diào)做了最后的宣判：“蘇倩倩，你的手段，也就只有這點見不得光的卑鄙和下三濫！你除了投胎投得好，仗著你爹媽的那點權(quán)勢作威作福，你還會什么？我陸搖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我鄙視你！從人格到靈魂！你這樣的人，不配為官！更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我問候你祖宗十八代！！”說完，“啪”的一聲巨響，陸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那邊，蘇倩倩還拿著電話，手機(jī)里只剩下冰冷刺耳的忙音，僵立在奢華的客廳中央。
詆毀！污蔑！將所有的臟水都潑到她身上！將她描述的像一個卑劣無恥的蛇蝎女人！陸搖！他怎么敢？！
委屈？
暴怒！
她蘇倩倩是什么人？從小到大，何曾受過如此羞辱？！何曾被人指著鼻子罵祖宗十八代？！何曾被人如此徹底地否定一切？！
“陸搖！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