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天邊泛起一抹微弱的魚肚白！
陳大山獨自一人折返，伸手推開了吱呀作響的船屋木門。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惡臭味撲面而來。
屋內的光線依舊昏暗，張衛國正坐在一張缺了一條腿的破凳子上，用一塊染血的破布擦拭那把三棱軍刺。
動作緩慢而用力，臉色帶著幾分陰沉。
地上的豬嘴洪早已經沒了人形，身下的水泥地上到處都是血漬，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他已經沒了呼吸！
可瞪的老大的雙眼里，卻沒有多少臨死前的恐懼，反倒是透著一股子終于得到解脫的輕松意味。
聽到開門聲，張衛國抬頭瞥了陳大山一眼。
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就朝他輕輕搖了搖頭：“能用的手段都用遍了，這狗東西確實沒撒謊，知道的就只有那么多！”
“他確實只知道那個人姓郭，剩下的全都是自己猜的！”
他瞥了一眼地上是尸體，補充道：“他說的其實是有道理的！”
“杜晦明背后的那個人，確實是不太可能，在一個中間人面前透露自己的底細！”
“要是連這么點警惕性都沒有，還能跟你小子斗這么久？”
頓了頓，張衛國又想起了什么，語氣稍緩和：“不過，我從這個狗東西嘴里，也還是撬出了一條有用的線索！”
“姓郭的，是通過一家地下錢莊給他付的傭金，關于那家錢莊的情況，我都已經問清楚了！”
“雖然那種地下錢莊背后牽扯的勢力肯定不簡單，但順著這條線索去查的話，還是有可能查到的！”
說到這里，他眼里閃過一絲好奇，語氣調侃道：“你那邊怎么樣？”
“不會是什么都沒問出來，惱羞成怒，直接就把那個東瀛鬼子給宰了吧？”
陳大山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語氣雖然平靜，卻是透著幾分壓抑：“該問的都問出來了！”
“佐木雄一甚至還不如豬嘴洪！”
“他就是奉山口組高層的命令，在中間給豬嘴洪傳了個話，都沒跟姓郭的直接接觸過，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線索！”
說著便轉頭看了眼門外的天色，隨即擺手道：“算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天快亮了，這里不能久留，我們得趕緊清場，然后離開這里！”
張衛國聞言點了點頭，立馬起身手腳麻利地忙活了起來，同時皺眉道：“你還能有什么辦法？”
“難道還打算殺到東瀛本土去，找到佐木雄一背后的山口組高層，逼著他們說出那位‘郭老板’的底細？”
說到這里，他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猛地回頭看向陳大山，語氣也不知不覺拔高了幾分：“你小子……該不會真是這么想的吧？”
“直接殺進山口組老巢，抓住那些高層，問出姓郭的底細，順便把被他們抓走的那些人救出來？”
他連連擺手，一臉抗拒的表情，卻有根本無法掩飾語氣中的期待與興奮：“我跟你說啊，要去你一個人去，我可不陪你去送死！”
“雖然我也恨不得東瀛鬼子亡國滅種，但我還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的！”
這家伙看似在警告陳大山，嘴里卻是越說越激動，眼里都冒出了駭人的光：“不過，豬嘴洪剛才全都交代了，我知道他的J火倉庫在哪！”
“到時候，我們得先想辦法搞條船，把那些東西全都帶上！”
“這回倒是能打個富裕仗，這狗東西囤了不少好貨，還有幾個硬家伙……”
說話之際，陳大山已經走到了張衛國面前。
看著他這一臉興奮、口是心非的模樣，直接就又是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不是說不陪我去送死嗎？怎么說著說著，就變成‘我們’了？”
“還在這裝模作樣，勸我別去？我看是你自己想去，都已經憋不住了吧？”
張衛國揉了揉屁股，嘿嘿直笑：“我這不是以退為進嘛！”
他說著就湊到了陳大山面前，語氣急切道：“說真的，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話沒說完，就抬手在陳大山面前伸出了三根手指：“三天……”
緊接著又縮了一根手指回去：“不，兩天，就兩天！”
“給我兩天時間，我就能把船找好，把豬嘴洪倉庫里的東西全都搬上去，再陪你一起去東瀛，攪他個天翻地覆！”
陳大山似笑非笑地看著張衛國，一言不發！
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說完了，才沒好氣道：“什么什么時候出發？我什么時候說過要去了？”
他收起笑容，緩緩搖頭：“雖說沒能通過佐木雄一和豬嘴洪弄清姓郭的的底細，但我還有別的辦法！”
“至于那些被他們弄到東瀛去的人，雖然有一部分內地偷渡客，但大多數都是從東南亞各地偷渡過來的，還有一些港島本地的癮君子、賭狗，本身就不是什么干凈人！”
“要是沒什么風險，我倒是不介意順手救一下！”
“但我不是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
“還沒高尚到為了那種人，把自己的腦袋別到褲腰上，拿命去拼的地步！”
說完，不等張衛國露出失望的神色，陳大山就再次擺了擺手：“行了，別浪費時間了，趕緊干活！”
雖然嘴上是這么說，但陳大山的心里，終究還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
抱著那么大的期望，費了這么大的功夫！
最后得到的，卻只有一個模糊的“郭老板”，甚至都還不一定是正主……
他現在，只能是先順著錢莊那條線索查一查！
能查到自然是最好，查不到就直接去京城，找到那個姓文的高官，看看能不能從那個人身上，撕開一個缺口！
至于說山口組那邊……
海風卷著霧氣吹到陳大山的臉上，襯得他眼底的神色愈發深沉！
不是他不想去、不敢去，而是覺得沒有必要，也不值得！
上兵伐謀！
上陣拼殺，從來都是沒辦法的辦法！
而且他的目光，從來都不是局限于一個山口組！
留著有用之身，利用好前世的記憶，將來從更高層面收拾那群畜生，才是他真正應該去做的事！
現在已經是1982年十月份了！
再過兩年十一個月，東瀛人就會簽下舉世聞名的廣場協議！
將近三年的時間，對于陳大山而言，能做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到時候，他一定會給東瀛人一個大大的“驚喜”1
讓整個東瀛，為曾經的惡行付出慘痛的代價！
十五分鐘后，在船屋門口的兩輛黑色轎車便已再次啟動，轉眼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四十分鐘后，全身上下都已看不出任何痕跡的陳大山，便重新回到了榮興酒店。
而他剛出電梯，便看到了明顯等候多時，滿臉激動的林永輝和程耀強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