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雨沒有奸佞手段,也沒有奸佞腦子,但他何其了解王?
一個眼神就知道這是老毛病又犯了。
獎金是要給的,珠寶是要壓彎追風脊背的,同樣猜忌也是照起不誤的。
分寸拿捏的死死的。
見追風也慌張起來,他還是拱手開口:“小郡主,追風嗓子啞了,不能親自回稟于您,故請屬下代勞。”
“啞了?”溫軟頓時胖臉一變,“快傳無生!傳本座的陪葬天團!”
她憂心地再次握住追風的手:“怎么回事?誰毒啞了你?臨江老賊?本座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她紅著眼,奶音哽咽,“傳令下去,待會兒務必叫無生他們好好醫治,三日之內,本座的追風若不能完好如初,本座要他們陪葬!”
說完,她心疼地看著追風:“風卿你好好休養,本座這就再闖息州,為你殺了臨江老賊報仇!”
話落,她立刻松開追風的手,從秦九州手里奪過紅纓槍,轉身就要點兵去息州。
一連串嘚吧嘚吧,壓根兒就沒給眾人插嘴的時間,三言兩語就將黑鍋扣在自已畢生之敵——臨江老賊頭上。
在王看來,臨江老賊對王屢屢挑釁,屢屢用自已一口氣的命誘惑于王,現在毒啞王手下最會花言巧語的追風,就是新一輪挑釁。
這是對王攻破晦城的報復!
王孰不可忍!
“秦溫軟你冷靜!”
秦九州忙攔著她。
追風也急得不行,可一向靈巧的嘴出口無言,一時竟只能干著急。
“你要本座怎么冷靜!”溫軟拍開秦九州的手,回頭時淚流滿面,“本座麾下第一大將,第一心腹,第一人!就這么被臨江老賊毒啞了,本座若放任臨江老賊繼續喘息,還配為人王嗎?!”
沙啞的奶音鏗鏘有力。
追風感動得眼睛泛紅。
“小郡主。”追雨面無表情道,“知道您急,但您先別急,追風只是今日嘶吼過甚,暫時啞了,沒有中毒。”
溫軟皺起眉:“沒中毒怎么會啞巴?”
追雨深深看著她。
“嗷……”溫軟回過神來了。
這是步了當初的王后塵。
也不怪她多想,剛剛還沉浸式封城呢,代入太深,直接就想起那句“寶鵑,我的嗓子”,再一看追風,她能不聯想到被下啞藥嗎?
既然下了啞藥,那還能是誰?當然是臨江老賊了!
追雨這個蠢貨,連句話都不會早說,難怪不受王重用。
追雨勤勤懇懇的解釋起來:“追風本在元城外挑撥離間,但齊軍軍師倒有些巧思,直接搬了鑼鼓嗩吶,叫齊兵與我們一起對敲起來,妄圖蓋住追風的聲音。
追風迫于無奈,只能學王您的絕招,以內力擴散聲音,這才堪堪能入齊兵的耳,但追風也因嘶吼時間過長,傷了嗓子。”
先前他們攻占齊營時,底下人報去追雪那邊的一些不值錢但有特殊意義的物件都被一一統計好,然后傳信向齊兵中他們的內應打聽。
也因此,他們知道了不少底層齊兵的摩擦不忿、牽掛困境。
而追風的嘴皮子是連慶隆帝都哄得住的,更別說齊兵了。
最近齊兵本就連連敗北,還因那兩則流言被百姓防備唾罵,又與元城內部的兵馬摩擦不斷,軍心極度不穩,今日有黃金利誘,又被追風巧言游說,便順利地挑動了齊軍大亂。
追風只游說了一個多時辰,就撬開了元城大門。
“好,好……”溫軟拍著追風的手,滿臉欣慰,“本座的風卿,自當如此能干……也不枉本座撫養你長大,傾力栽培了。”
她吸了吸鼻子,在無生帶著陪葬天團到后,盯著他們給追風治病。
“阿彌陀佛,追風師弟只是用嗓過度,貧僧開幾副藥,三日后即可康復。”
“那就好。”溫軟松了口氣,心疼地抬起手。
追風連忙蹲下,叫王手摸上了自已的嗓子。
“豎嗓竟敢如此虐待你。”王的奶音又是心疼,又是陰惻惻的,“風卿你只管放心,等無生治好了的,本座必要給它點顏色瞧瞧,叫它知道這具身體該聽誰調令!”
豎嗓再敢掣肘王的追風,給它鯊嘍!
追風喉結一滾,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只覺脖頸上那只胖手都陰森寒涼起來。
他提心吊膽的,生怕下一瞬那發癲的胖手就掐上自已脖頸,要給豎嗓教訓。
——王是干過這種事的。
追風至今還記得王白嫩脖頸上被她自已掐出的青紫。
好在秦九州還有點良心,拽下了溫軟的手,在她皺眉訓斥前,立刻轉移話題:“你知道追風的官職吧?”
“廢話。”
“除去先前父皇為他升任的武將官職外,他還是鴻臚寺少卿。”秦九州意味深長,“鴻臚寺素來掌外交,能言善辯,追風能以唇槍舌劍撬動元城大門,足可見文臣巧嘴,勝過千軍萬馬。”
溫軟沒聽懂,瞇起眼睛看著他。
擱這跟王裝什么高深莫測?
多半是許久沒收拾,皮癢了。
好在秦九州很快就說出目的:“若將此事傳去齊國國都,以齊國國君的刻薄寡恩,只需我們稍添一把火,就能將齊國的鴻臚寺文官騙來戰場。”
無生忍不住了:“戰場兇險,哪有文官上戰場的?大周縱然反擊齊國侵略,也不該傷及無辜。”
“禪師所言極是。”
秦九州微微點頭,然后蹲在溫軟身邊,俯身以氣聲道:“只要鴻臚寺文官死在戰場,屆時,前線屢屢城破,后方人人自危,朝堂不穩,齊國國君必失盡人心。”
齊國朝堂可有大半文臣呢,誰知道下一個被國君派去戰場的會不會是自已。
他們怎能安寢?
溫軟眼睛亮了,狠狠一拍他大腿:“這就該本座奉天靖難了啊!”
難怎么來的先別管,總之王能帶兵去靖了!
秦九州沉默了一下,也沒提醒她一個大周郡主去齊國靖難有多癲。
反正此計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