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后稷良種】評選不僅關系到宋檀家中各色農作物的口碑提升，還關系她這里分出去的種苗售價，因此這次填表格，就不能像【小農人】那樣吹了。
宋教授很不放心，一把年紀也要瞅著電腦，親自幫她填了。
兩天后，表格被打回來，因為不合規格。
宋教授：……
宋檀：……
“噗哈哈哈哈哈……”她實在忍不住，宋教授可是【后稷良種】評選發起人兼國內主要評選人啊哈哈哈！
對面工作人員回復還挺客氣的：
【您好，為了方便審核，請您按照模板填寫表格，切勿自由發揮。】
【另外，請保證數據真實。后期復審如果發現數據異常，接下來三年都不會有參與機會了。】
宋教授看著底下資料里附著的糖度，微量元素，以及各種檢測結果，不由啞然。
面對大家的調侃，宋教授也無奈的嘆口氣：“年紀大了……以前這些活兒都是學生們幫忙做的。”
當然了，他年紀大了，最近兩三年負責的項目都是輕體力，以解惑答疑為主，跟【后稷良種】扯不上關系……
小祝支書嘎嘎笑：“你看，還不是得我來嗎？您放心，能不吹的時候我也不喜歡吹，實打實的數據比什么都好填——來來來，填表我最擅長了。”
她接手過去，順帶還問道：“您就是這個評審人，那咱們這邊送審沒有什么影響吧？”
比如回避啊之類的？
宋教授笑起來：“能有什么影響？大家都在天南海北各地主持工作，如果因為這個評審就要回避，那一年到頭還能成什么事？”
而且好的農作物，好的良種，她的好是大眾肉眼可見的，雖然不像理工那樣有定式，可也不像文學那樣能有1000個哈姆雷特。
好吃就是好吃。
種苗抗病生長力強就是生長力強。
他們寧愿慢慢等待數年甚至更久時間只為得出一個結果，這就已經足夠了。
而這邊，小祝支書突然又關上表格了。
面對宋檀疑惑的眼神，她誠懇道：“我填過表，甚至相當有經驗，但我沒填過這種大幾十頁的……”
而且里頭各個數據都要在對應的位置上，模板都已經讓她看不懂了，更別提再幫忙填個新的。
她誠懇認輸：“要不……以前都您哪些學生填呀？搭把手？”
宋教授：……以前也沒人填過幾回呀，帶哪個學生哪個學生幫忙唄！
他想了想如今的三個學生，最閑的的大概是——
“我這都過的什么日子啊老師……”
遠在他鄉的燕然痛哭流涕，對著手機聲聲泣血。
“整個實驗站只有三個人，一個因為還有個獸醫執照所以下鄉給那邊的豬看病去了，一個忙著博士論文，每天對著電腦要死要活……”
“整個站里現在只有我，一只黃狗三只雞，我還要自己做飯……”
她掀起自己的劉海兒來：“老師，以前的苦都不算苦，你看我燒火時燎的頭發就知道……我真不是這塊料啊！”
宋教授納悶：“那地方不是挺清靜也挺自在的嗎？你想種個什么自己就可以上手，更何況你不是一直想過這種悠然田園的生活嗎？”
他是真心實意想鍛煉學生，也想學生過得好的。小姑娘家家的，之前跟著他曬的黢黑，這不是找一個條件好點的試驗站，調理調理身體嘛！
人少，也不用向上爭取什么經費，每個月安安穩穩拿個工資，包吃包住……剛好也能讓他們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未來的方向。
這多完美啊！
燕然痛苦道：“我以為的悠然田園，至少不用自己做飯……”
真的，種地的辛苦她知道，頂著大太陽揮鋤頭她也熟練，可這不包括自己做飯呀！
累的要死回來還要自己做，哼哼哧哧干了一個小時，難吃的五口都咽不下去……
她如今工作兩個月，胖了8斤了！全都是吃速食吃的。皮膚是養白了一點，可痘和粉刺都冒出來了，對著鏡子慘不忍睹……
“老師……”她可憐道：“我這副模樣，過年回去，家里再放縱估計也不會讓我學農了……”
宋教授能說什么呢？
只能嘆息的想：現在真正一門心思投身農業的，可實在是不多啦！
不過他并不是不懂現在年輕人的壓力，因此很為學生著想。燕然在他身邊又努力又上進，從來也沒有拈輕怕重，就是口腹之欲重了點，這也不算什么……
想到這里，他安撫的笑了笑：“沒事，別慌，當初給你們安排過去就提前說好了的，你們拿的都是實習工資，本身學業未完，接著學就是了。”
到處都是師兄師姐，他們是真的勤懇干事的，這事兒并不會不好辦。
而宋檀則好奇道：“那你們這邊實習，到時候還能來參加殺豬宴嗎？”
“能能能！必須能！”燕然發誓：“你發我時間的時候我就請好假準備買票了，放心，我爬也會爬過去！”
宋檀笑了起來：“行——那湯曉東和齊霖呢？”
他倆啊……燕然忍笑：“他倆日子挺充實的。”
那可不是充實嗎？
湯曉東每天做個無情的填報人，院里的師兄師姐們照顧他，什么儀器都盡量讓他上一遍手，什么數據也都讓他過一遍……
說出去也是響當當一個名頭：分子育種實驗室。
可實際上呢？
枯燥的、一遍遍的重復實驗，一百次里一百次的失敗，還有麻木的一遍遍輸入數據……
“只是個心酸的打工人罷了……”他唏噓道。
而表現最好的齊霖，如今在微生物實驗室打雜，跟著大家做還原氮的課題。這個課題一直都在做，經費也一直都在申請。因為是重點實驗室，大家手里的課題都十分重要，因此光是經費爭奪就已經要絞盡腦汁了……
他平日里做事再周到，到底還是個學生，而且是個窮山村里出來的學生……
這些事情堆積到身邊，哪怕跟他一個底層打雜的不相干，可也足夠難熬了。
就……
當初選農業之前，誰想過科技發展，這些搞農業的并不一定要種地，而是要在實驗室里洗試管呢？
宋教授嘆息著，不能忍受寂寞的人，最終也不會得出什么成果。
算啦！年輕人各有各的活法，他這當老師的，只希望他們過得舒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