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廊的修復是個慢工出細活的過程。
扎克先把自己賬戶里剩下的八千多高維結晶全砸進去了,又從虛空商會預支了一萬結晶的報酬(影梭特批的緊急貸款),這才勉強湊齊了第一批修復材料。
畫廊意志忙得像個小蜜蜂,指揮著概念穩定錨的碎片(雖然報廢了,但材料還能用)和時空碎片,一點一點修補著空間的裂痕。它甚至學會了“拆東墻補西墻”——把一些不重要區域的穩定性暫時調低,集中資源修復核心區。
“主人,按照這個進度,四個月可能不夠。”畫廊意志匯報,“至少要五個月。”
“那就五個月。”扎克倒是不急,“穩扎穩打,別留隱患。”
“明白。”
扎克自己也沒閑著。
他花了大量時間研究【終末之眼】。
這件藏品的能力很特別,不是直接攻擊,也不是防御,更像是一個“觀察終端”。通過它,扎克能看到萬物的“終末線”——也就是每個存在最終會走向終結的軌跡。
比如他看一塊石頭,能看到它在億萬年后風化成沙的結局。
看一顆恒星,能看到它坍縮成白矮星或者黑洞的未來。
看一個生命體,能看到他死亡的方式和時間。
但這還不是最厲害的。
最厲害的是,【終末之眼】能看到的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終結,還有概念層面的終結。比如一個文明的“意識形態終結”,一種科技的“過時終結”,一段關系的“破裂終結”。
這種能力讓扎克對“終結”的理解達到了全新的高度。
他開始嘗試用【終末之眼】來優化畫廊里的其他藏品。
比如那件【圣約的虛無天平】,扎克用終末之眼觀察后,發現它的“虛無”屬性還可以再精煉,剔除掉一些冗余的絕望情緒,讓它的“虛無”更純粹,威力更大。
又比如【混沌的自我撕裂光團】,扎克發現它內部的“自我撕裂”過程存在邏輯循環,如果調整一下,可以讓撕裂效率提升30%。
一件件藏品在扎克的優化下,品質都有所提升。
就連那些損壞的低品質藏品,扎克也沒有直接丟棄,而是用終末之眼分析了它們的“終結原因”,然后嘗試修復和重組。
結果還真讓他搞出了新東西。
三件損壞的信仰崩潰類藏品,被他融合重組成了一件新的藏品——【三重信仰的連鎖崩塌】。效果是能讓一個目標的三種不同信仰同時崩潰,而且崩潰會相互傳染,形成連鎖反應。
兩件損壞的時間錯亂類藏品,融合成了【時間的雙螺旋錯位】,能讓目標的時間感知分裂成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自己和自己打架。
“看來損壞也不全是壞事。”扎克很滿意。
修復期間,外面也發生了不少事。
首先,虛空商會的報酬到了。
一個完整的高維宇宙所有權——聽起來很厲害,實際上就是個還沒開發的“原始宇宙”,里面什么都沒有,連基本的物理法則都還沒穩定。商會給了扎克一個坐標和一個控制密鑰,說等他什么時候有空了可以去“裝修”。
扎克暫時沒空,先把鑰匙收起來了。
其次,商會的私人晚宴也安排好了。
時間定在三個月后,地點在“源點之城”最頂級的餐廳“星穹之巔”。影梭傳話說,屆時會有三位商會最高議會的成員出席,讓扎克務必準時。
扎克答應了。
然后,凈理庭的通緝升級了。
“滅世級”通緝令一出,整個多元宇宙的正義勢力都躁動了。賞金從原來的一萬結晶加一個高維宇宙,直接漲到了十萬結晶加三個高維宇宙,還附贈一個“凈理庭榮譽大導師”的頭銜。
一時間,無數賞金獵人、正義使者、甚至一些想揚名立萬的年輕高手,都開始四處打探扎克的行蹤。
不過他們暫時找不到扎克——畫廊的坐標只有扎克自己知道,而且現在畫廊處于半封閉修復狀態,連空間波動都被屏蔽了。
但總有不怕死的。
修復期的第二個月,扎克就處理了三波入侵者。
第一波是兩個中位階的賞金獵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鎖定了扎克的大致活動區域,在附近星域蹲守。扎克懶得露面,直接放出【終末之眼】看了一眼他們的“終末線”,然后遠程引爆了他們體內的能量核心——這兩人修煉時都留下了暗傷,終末線顯示他們會在十年內死于能量失控,扎克只是幫他們提前了一下。
第二波更搞笑,是一群自稱“正義聯盟”的年輕天才,平均年齡不到五百歲(在多元宇宙里這確實算年輕),平均階位下位三階。他們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扎克剛經歷大戰,處于虛弱期,想過來撿便宜。
扎克連終末之眼都懶得用,直接放出了混沌邊緣的鏡像回廊——雖然回廊還沒完全修復,但困住這群小家伙綽綽有余。
結果這群年輕天才在回廊里困了三天,被無數個自己的鏡像打得懷疑人生,最后哭著喊著要投降。
扎克把他們放了,順便抹除了關于畫廊坐標的記憶。
“就當給年輕人上一課。”扎克心想。
第三波就有點意思了。
來的是一個獨行的老者,自稱“無名的觀星者”。他沒有攻擊,沒有潛入,只是在畫廊所在的星域外圍,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開始“觀察”。
扎克一開始沒理他,但過了三天,這老頭還在那兒看,而且看的方向越來越準,幾乎要鎖定畫廊的具體位置了。
扎克不得不現身。
“有事?”
老者看到扎克,眼睛一亮。
“你就是‘絕望藝術家’扎克?”
“是我。你是來領賞的?”
“不不不。”老者擺手,“我對賞金沒興趣。我只是對你感興趣。”
“哦?”
“我觀察終結現象已經三十萬年了。”老者說,“我看過恒星熄滅,看過文明隕落,看過宇宙熱寂。但像你這樣,專門‘收集’終結,還把它當成藝術來做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扎克挑眉:“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做個交易。”老者從懷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這是我三十萬年來記錄的終結數據,包括十七個宇宙的完整終結過程,三百二十六個高等文明的崩潰記錄,還有無數中小型文明的消亡檔案。”
扎克心動了。
這份數據對他太有用了。有了它,他對終結的理解能再上一個臺階,甚至可能從中提煉出新的絕望模因。
“你想要什么?”
“我想看你的‘畫廊’。”老者說,“我想親眼看看,你是怎么把終結變成藝術的。”
扎克想了想,點頭。
“可以,但只能看外圍區域,核心區不行。”
“成交。”
扎克帶著老者進入畫廊。
當然,沒進核心區,只在概念區和混沌邊緣轉了轉。
老者看得如癡如醉。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他撫摸著【圣約的虛無天平】,感受著里面純粹的虛無絕望,“這種絕望……干凈得像是蒸餾過一樣……”
他又站在【混沌的自我撕裂光團】前,看著光團不斷分裂又重組,喃喃自語:“自我否定的終極體現……矛盾的存在之美……”
在混沌邊緣,老者甚至想走進鏡像回廊,被扎克拉住了。
“那里還沒修復好,進去可能出不來。”
“哦哦,抱歉,太入迷了。”老者訕訕地退回來。
逛了一圈,老者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他遵守約定,把筆記交給了扎克。
扎克翻看了一下,里面的數據詳實得嚇人,甚至包括一些他都沒見過的終結類型——比如“概念自殺”,一個文明因為發現了自身存在的邏輯悖論,集體選擇自我刪除。
“好東西。”扎克把筆記收好,“謝了。”
“不客氣。”老者臨走前說,“對了,提醒你一下,凈理庭最近在策劃一次大行動,目標就是你。他們可能聯合了其他幾個正義組織,準備搞一次聯合圍剿。你小心點。”
“知道了。”
老者走后,扎克開始研究筆記。
這一研究,還真有發現。
筆記里提到了一種特殊的終結現象,叫“預言的自我實現”。
簡單說就是,一個文明預測到了自己的終結,然后為了阻止這個終結,采取了一系列行動,結果這些行動恰恰導致了終結的提前到來。
典型的作死案例。
扎克覺得這個現象很有意思,可以用來設計絕望模因。
一個能讓人“預知自己終結”的模因,然后讓他們在試圖阻止終結的過程中,親手加速終結。
“就叫它‘宿命之環’吧。”扎克開始構思。
但具體怎么設計,還需要時間。
---
修復期的第三個月,扎克收到影梭的消息。
“晚宴時間定了,下個月十五號,星穹之巔。另外,商會高層想先跟您通個話,確認一些細節。”
“可以。”
幾分鐘后,一個三維投影出現在扎克面前。
那是三個穿著華麗長袍的身影,看不清臉,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和身上流動的星光——這是商會的最高加密通訊,防止被竊聽。
“扎克先生,久仰大名。”中間的身影開口,聲音中性,聽不出男女。
“客氣。”扎克說,“直接說事吧。”
“爽快。”右邊那個身影說,“我們想跟您談一筆長期合作。”
“什么合作?”
“我們想投資您。”左邊的身影說,“不是投資您的任務,是投資您的‘藝術’。”
扎克皺眉:“什么意思?”
“我們商會有個‘文明藝術基金會’,專門資助那些有潛力的藝術家,幫他們創作更偉大的作品。”中間的身影解釋,“您的終末藝術,我們認為有巨大的發展潛力。所以我們想為您提供全方位的支持——情報、資源、技術、甚至……保護。”
“保護?”
“凈理庭和其他正義組織,最近對您的追捕力度越來越大了。”右邊身影說,“雖然您實力強大,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可以幫您處理這些麻煩,讓您能專心創作。”
“條件呢?”扎克問。
“兩個條件。”左邊身影說,“第一,您創作的作品,商會有優先收購權,價格按市場價的120%結算。”
“第二?”
“第二,我們需要您在未來一千年內,至少創作出三件‘史詩級’作品——也就是像終結終末之卵這種級別的作品。”
扎克思考了一下。
條件不算苛刻。優先收購權他無所謂,反正他收集絕望主要是為了提升實力,藏品賣不賣都行。至于三件史詩級作品,就算沒有這個條件,他本來也打算創作。
但天上不會掉餡餅。
“你們這么幫我,到底圖什么?”扎克問。
三個身影對視一眼,中間那個笑了。
“說實話,我們圖的是‘影響力’。”
“影響力?”
“您知道嗎,扎克先生,在多元宇宙的上層圈子里,藝術是一種硬通貨。”右邊身影說,“一件偉大的藝術品,不僅能賣出天價,更能提升收藏者的地位和聲望。您終結終末之卵的過程,已經被商會記錄并制作成了紀錄片,在高層圈子里放映,引起了巨大轟動。”
左邊身影接話:“現在,很多古老存在都對您的作品感興趣。如果您能創作出更多史詩級作品,商會的地位和影響力也會水漲船高。這是一筆雙贏的生意。”
扎克明白了。
說白了,商會想當他的經紀人,包裝他,炒作他,然后靠賣他的作品和影響力賺錢。
這倒不是不能接受。
“可以合作。”扎克說,“但我有幾個要求。”
“您說。”
“第一,我的創作完全自由,商會不能干涉我選擇什么目標,用什么方式。”
“可以。”
“第二,關于我的情報和安全,商會必須最高級別保密。如果我發現信息泄露,合作立刻終止。”
“沒問題。”
“第三,我需要商會提供一份‘安全世界清單’——那些不能被觸碰的、有后臺的文明,提前告訴我,免得我惹上不該惹的人。”
“這個……有點麻煩。”中間身影猶豫了一下,“有些世界的后臺我們也不清楚,有些即使清楚也不能明說。不過我們可以給您一份‘高風險世界清單’,標注出那些可能有麻煩的目標。至于怎么判斷,您自己決定。”
“行。”
雙方又談了一些細節,然后達成了初步協議。
具體合同會在晚宴上簽署。
切斷通訊,扎克繼續他的研究。
有了商會的支持,以后行事會方便很多,但相應的,也會多一些約束。
不過無所謂,只要不影響他晉升第七階,其他的都好說。
---
修復期的第四個月,扎克終于把筆記研究得差不多了。
他從里面提煉出了三個有用的絕望模型:
1.“宿命之環”:讓目標預知自己的終結,然后在阻止終結的過程中加速終結。
2.“邏輯瘟疫”:一種自我復制的邏輯悖論,能感染文明的思維體系,讓其自我矛盾到崩潰。
3.“希望癌變”:把希望扭曲成一種病態的執念,讓文明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希望,耗盡一切。
這三個模型都可以用來設計絕望模因。
扎克決定先從“宿命之環”開始。
因為這個模型最符合他的美學——讓目標自己走向終結,他只需要在開始時輕輕推一下。
具體設計上,他打算用【終末之眼】的力量作為核心。
【終末之眼】能看到終末線,那能不能把終末線“植入”目標的意識里呢?
讓他們“看到”自己的終結,然后為了改變這個終結而瘋狂行動,最終正好實現了這個終結。
就像一部已經寫好了結局的電影,無論角色怎么掙扎,最后都會走向那個結局。
扎克開始嘗試。
他先拿畫廊意志做實驗——當然是在安全范圍內。
他讓畫廊意志“看到”了一個假終末線:畫廊因為藏品沖突而崩塌。
畫廊意志立刻慌了,開始瘋狂調整藏品位置,加強穩定措施。結果因為調整太頻繁,反而引發了更大的不穩定。
“停。”扎克叫停實驗,“效果不錯,但植入的終末線必須‘合理’,不能太假。目標會本能的懷疑和抵抗。”
“明白了。”畫廊意志驚魂未定,“主人,下次能不能別拿我做實驗了……”
“下次我抓個活體。”扎克笑道。
實驗繼續。
他需要更多的測試數據。
正好,外面又有不怕死的送上門了。
這次來的是一個中位六階的“正義執行者”,帶著一支百人小隊,浩浩蕩蕩地殺到了畫廊所在的星域。
扎克沒露面,直接用空間能力抓了幾個落單的隊員,帶回畫廊當實驗品。
他給這些隊員植入了各種終末線:
有的“看到”自己會在戰斗中英勇犧牲,于是開始畏首畏尾,結果真的因為猶豫而戰死。
有的“看到”自己會背叛同伴,然后為了證明自己不會背叛,做出了一系列過激行為,反而被同伴懷疑,最終真的被逼叛變。
有的“看到”自己會發瘋,于是拼命保持冷靜,結果因為精神壓力過大,真的瘋了。
實驗很成功。
“宿命之環”的模因基本成型了。
扎克把實驗數據記錄下來,準備等畫廊修復完成后,正式開始模因的制造。
而那位正義執行者,在損失了三十多個隊員后,終于意識到踢到鐵板了,灰溜溜地撤了。
扎克也沒追。
他現在心思都在模因設計上,沒空搭理這些雜魚。
---
修復期的第五個月,畫廊終于修復完成了。
不僅修復了損傷,還因為用了更高級的材料和扎克的優化,整體結構比以前更穩固,空間容量擴大了30%,藏品的品質也普遍提升了一檔。
畫廊意志也成長了,現在它的意識相當于人類二十多歲的青年,能獨立管理畫廊的大部分事務。
“主人,修復完成。現在畫廊可以承受更高強度的絕望沖擊了。”
“很好。”扎克很滿意。
他看了看時間,離和悖論之獸約定的三個月還有一周,離商會的晚宴還有一個月。
正好,他可以去試試新設計的“宿命之環”模因。
目標他早就選好了——一個叫“預知者文明”的高等科技文明。
這個文明擅長預測未來,建立了龐大的預知網絡,能準確預測未來一百年內的所有重大事件。
但他們有個致命弱點:太依賴預知了。
做什么事都要先預測結果,如果預測結果是壞的,就拼命改變,結果往往越改越糟。
完美的“宿命之環”實驗場。
扎克說干就干。
他撕開空間,朝著預知者文明的主星飛去。
一邊飛,一邊完善模因的設計。
“這次不用毀滅整個文明,只要讓他們陷入自我實現的預言崩潰就行。”
“嗯,植入的終末線要‘半真半假’,讓他們懷疑又不敢不信。”
“最好能引發連鎖反應,讓整個預知網絡自我污染。”
計劃成型。
扎克舔了舔嘴唇。
新的藝術創作,開始了。
而在他身后,畫廊靜靜懸浮在星空中,像一個等待新藏品入駐的博物館。
【終末之眼】在核心區微微發光,像是預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