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轎車平穩(wěn)地停在“林遠志中醫(yī)研究所”門前。
車門打開，五位身形精悍、目光銳利的黑衣男子率先下車，迅速而無聲地散開站位，將中間那輛車的后門護在核心。
隨即，一位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一位貼身助手的攙扶下，緩步下車。
正是趙國輝。
林遠志和何玉金已得到消息，候在一樓剛剛布置好的簡易招待室內(nèi)。
看到被嚴密護衛(wèi)著的趙老爺子走進來，林遠志迎上前。
“趙老，您怎么親自過來了？”林遠志示意何玉金上茶。
趙國輝在沙發(fā)上坐下，揮了揮手，那五位保鏢便無聲地退至門外和窗邊關鍵位置，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內(nèi)外。
他這才笑著打量四周：“聽阿東說你這邊弄了個研究所，開業(yè)那天我那邊有點事，沒趕上。今天正好得空，過來認個門，看看你這新地盤。不錯，收拾得挺利落。”
“您身體看著硬朗多了。”
林遠志在他對面坐下，仔細端詳。
趙國輝面色紅潤，呼吸平穩(wěn)，之前那種病態(tài)的灰敗和喘息之態(tài)已基本不見，眼中神光內(nèi)蘊，確實恢復得極好。
“托你的福。”趙國輝擺擺手，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下周還要去軍休所給您復診嗎？”
趙國輝聞言，哈哈一笑：“還去那兒干嘛？我現(xiàn)在能自己走了，也不用整天掛著個氧氣袋子當累贅了，那地方留著給更需要的老伙計吧。我啊，回家住去啦！”
“恭喜趙老。下次復診，是去府上？”
“哎，別老想著復診復診的。”趙國輝放下茶杯，“你現(xiàn)在有自己的事業(yè)要忙，研究所剛起步，千頭萬緒。我這把老骨頭，只要沒什么大事，你就甭老惦記著跑。
我這病根兒自己知道，想一下子斷了根兒也不現(xiàn)實，能維持現(xiàn)在這樣，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
倒是你，遠志，你現(xiàn)在樹大招風，可得多多注意自身安全。燕京這地方，水深。”
“我明白，謝謝趙老關心。”林遠志點頭，“我已經(jīng)請了兩位保鏢，出門會帶著。”
“哦？這就好！安全第一，任何時候都不能大意。”趙國輝臉上露出些許欣慰，隨即又感慨，“你來燕京，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吧？”
“差不多。”
“兩個月啊……”趙國輝手指輕輕敲著沙發(fā)扶手，“兩個月，就從借住別墅的‘游醫(yī)’，到有了自己的研究所，闖出這么大名頭……不簡單，真是不簡單。后生可畏！”
他頓了頓，又問：“聽說，你還打算在這研究所樓下，開個門診？”
“是的，手續(xù)在辦，下周應該就能開。”林遠志回答。
“好事！大好事！”趙國輝撫掌，“這樣一來，看病、研究兩不誤，根基就更穩(wěn)了。看來，你是真打算在燕京安家落戶了？”
“這里匯聚了頂尖的醫(yī)療資源、學術信息和各類人才，對我想做的事情，確實是最適合的土壤。”林遠志坦然道。
“嗯，有眼光，有魄力。”趙國輝連連點頭，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很隨意地問，“那……燕京戶口，考慮過沒有？要是想辦，我老頭子還有點門路，打個招呼應該不難。”
林遠志略感意外，搖頭道：“謝謝趙老好意。暫時沒考慮這個，順其自然吧。”
“行，有需要再說。”
趙國輝從善如流，接著，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
“那……個人問題呢？有沒有興趣在燕京找個本地姑娘，成個家？也算真正落地生根了。”
林遠志這回是真愣住了，看向趙國輝，一時沒明白這位大佬怎么突然關心起這個：“趙老的意思是……？”
“咳，別緊張，就隨便聊聊，沒別的意思。”
趙國輝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我不是那種愛亂點鴛鴦譜的老古板。只是……有件事擱在心里，總想著得辦妥了。
我有個過命的老戰(zhàn)友，姓白，比我小幾歲。去年，腦癌走了。他命苦，本來有個大兒子，在部隊是尖子，前幾年在西南邊境執(zhí)行任務，犧牲了。老伴兒身體一直不好，也先他幾年病故了。
家里就剩下一個小女兒。臨終前，他拉著我的手，最放不下的就是這閨女，千叮萬囑讓我一定幫著照看，尤其是……終身大事。
這……我可不是什么人都亂介紹的。這些日子，我冷眼看著，遠志你這個人，人品、樣貌、能力、心性，樣樣都過硬。
所以才動了這個念頭，想介紹小青那孩子給你認識認識。你就當是年輕人多交個朋友，拓寬下圈子，沒說要你們立刻怎么樣。你覺得呢？”
何玉金在一旁聽得眼睛發(fā)亮，忍不住插話：“趙老，您要介紹的那位小青姑娘，多大年紀了？”
“跟遠志同歲，也是二十二。”趙國輝道，“現(xiàn)在在軍藝讀書。”
“軍藝？”何玉金驚訝，“我還以為……”
“以為年紀很大了？”趙國輝被逗笑了，“我那老戰(zhàn)友是老來得女，寶貝得跟什么似的。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女兒以后沒個可靠的人倚仗。我這當叔叔的，總不能放著不管。”
林遠志這才回過味來，沒想到趙國輝今天親自登門，主要目的竟是這個。
但對方言辭懇切，又是以長輩關心晚輩、完成故友囑托的名義，于情于理都不好斷然拒絕。
“既然趙老這么說，那……有機會認識一下也好。”林遠志斟酌著措辭。
趙國輝臉上頓時露出笑容：“這就對啦！年輕人嘛，多認識朋友沒壞處！放心，我來安排，到時候通知你，準時過去就行！”
他又閑談了幾句，無非是鼓勵林遠志好好干，有困難可以找他之類，便起身告辭，在那五位保鏢的嚴密護衛(wèi)下離去。
送走這尊大佛，何玉金關上門，長舒一口氣，轉身問道：“師傅，真要去相親啊？”
“什么相親，”林遠志走回辦公桌后，神色如常，“趙老說了，只是認識一下，交個朋友。”
“那不就是相親的委婉說法嘛！”何玉金眨眨眼，“怕直接說相親您有壓力。對方可是軍藝的，學藝術的，還是趙老故友之女，這條件……師傅，說不定人家姑娘就喜歡你這款事業(yè)有成、醫(yī)術高超的年輕才俊呢！”
林遠志看了她一眼：“就算我愿意，人家姑娘也未必愿意。再說，我現(xiàn)在一堆事，沒那個心思。”
“沒心思？”何玉金歪著頭，促狹地問，“難道……師傅心里已經(jīng)有人了，容不下別人了？”
林遠志整理文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頭也不抬：“少八卦。上樓做事。”
“哦——”
何玉金拖長聲音，笑嘻嘻地轉身，忽然看到剛才趙國輝保鏢留下的一堆包裝精美的禮品，又折回來。
“師傅，這些禮品……怎么處理？”
“你看著處理，分一分，別留下。”
“好！”
當晚，林遠志在別墅書房查閱資料時，何玉金拿著平板，臉色有些不好看地走了進來。
“師傅，網(wǎng)上……又有人發(fā)視頻黑你。”她將屏幕轉向林遠志。
視頻標題聳動，內(nèi)容卻有些語焉不詳。
發(fā)布者自稱要“曝光”廣南某中醫(yī)院某科室一名男實習生，聲稱該實習生去年實習期間與同院一名護士“同居”，住在XX小區(qū)，如今“功成名就”，便“甩了”女方，簡直是渣男代表。
視頻沒有出現(xiàn)任何人臉，只有幾張模糊的、似乎是某個老小區(qū)內(nèi)外的照片，以及廣南中醫(yī)院門口的街景。
沒有任何實質證據(jù)，連所謂的“實習生”和“護士”姓甚名誰都沒提。
然而，就是這樣一段沒頭沒尾的視頻，卻引發(fā)了瘋狂聯(lián)想和轉發(fā)。
原因無他——廣南、中醫(yī)院、實習生、時間去年多，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在目前網(wǎng)絡環(huán)境下，很難不讓人聯(lián)想到林遠志。
那個小區(qū)地址，也確實在廣南中醫(yī)院附近。
評論區(qū)里熱鬧非凡：
“實習生和護士談戀愛同居不犯法吧？這也算黑料？”
“成名就甩素人女友，找白富美？這劇情我熟，嘔！”
“就這幾張破圖，能說明啥？開局一張圖，內(nèi)容全靠編？”
“蹲一個后續(xù)！求深扒！讓我們看看‘神醫(yī)’私底下什么樣！”
“果然人紅是非多，私生活都被扒。”
“這屆網(wǎng)友不行啊，證據(jù)呢？實錘呢？”
……
“師傅，”何玉金小心地觀察著林遠志的臉色，“你實習的時候……真和護士一起住過？”
林遠志放下手中的書，眉頭微蹙。
之前的網(wǎng)絡攻擊因葉楷介入，已經(jīng)消停了好幾天，沒想到又換了這種捕風捉影的方式卷土重來。
“是合租。當時為了節(jié)省開支才不得不合租。就是普通的室友關系。這也算黑料？那些黑子是有多恨我？”
“我信您！”何玉金連忙道，“可這消息是誰泄露的？”
“小區(qū)里不少住戶見過我們一起進出，我在小區(qū)里也給幾位人看過病。”林遠志揉了揉眉心，“有人想潑臟水，總能找到角度。沒名沒姓，也能聯(lián)想到我頭上。”
“您現(xiàn)在太有名了嘛，‘廣南中醫(yī)實習生’這幾個字，就跟您綁定了一樣。”
林遠志拿起手機，想撥給葉楷，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算了，次次都麻煩葉少。這種沒憑沒據(jù)的謠言，過兩天有了新熱點，自然就散了。網(wǎng)友們也不傻，看個樂子而已。”
“也是。”何玉金點頭，“看圖編故事誰不會，熱度一過就沒了。咱們還是專心準備門診開業(yè)的事。”
兩人便將此事暫且按下。
隔天傍晚，林遠志收到了趙國輝發(fā)來的短信，言簡意賅：“今晚八點半，上海街，愛琴海西餐廳，白半青。”
沒有照片，沒有更多描述。
林遠志回復：“收到。”也沒多問。
晚上八點二十，林遠志的車停在愛琴海西餐廳門外的停車場。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淺灰色襯衫和休閑褲，何玉金則是一身利落的連衣裙跟在一旁。
“師傅，您真帶我進去啊？會不會……不太合適？”何玉金下車前還有點猶豫。
“只是認識一下，吃個飯，有什么不合適？你是我助手，在場也自然些。”林遠志推門下車。
餐廳燈光柔和，環(huán)境雅致。
大堂經(jīng)理迎上來，林遠志報了姓名和預約。
經(jīng)理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立刻熱情地引領：“林遠志先生，您訂的18號桌，兩位這邊請。”
18號桌位置不錯，靠窗，安靜。
兩人坐下，點了兩杯飲料。
八點半整，餐廳門口并未出現(xiàn)看似獨自赴約的年輕女性。
又等了十分鐘，依舊無人過來。
沒有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林遠志也不知是該繼續(xù)等，還是對方爽約，或是出了什么狀況。
何玉金四下張望，目光落在斜后方隔了一桌的16號卡座。
那里坐著兩位年輕女性，一個穿著嫣紅色連衣裙，長發(fā)微卷，側臉秀美，正低聲與同伴說話；另一個則是一身黑色長衣長褲，短發(fā)利落，氣質有些清冷。
兩人不時望向餐廳入口方向，似乎在等人。
“師傅，”何玉金壓低聲音，朝那邊努了努嘴，“隔壁那桌，好像也在等人。會不會……就是她們中的一個？趙老訂位時弄錯了，訂了兩張桌子？”
林遠志看了一眼，說：“趙老雖然上了年紀，但精神還挺好的，不至于會犯這種錯誤吧？”
這時，那位紅裙女生起身，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只剩下黑衣短發(fā)女生獨自坐在那里，慢慢喝著檸檬水。
何玉金按捺不住，對林遠志說了聲“我去問問”，便起身走了過去。
她來到16號桌旁，對那位黑衣女生露出禮貌的微笑：“你好，打擾一下。請問，你們這邊……有一位叫白半青的小姐嗎？”
黑衣女生抬頭，看了何玉金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就是。你哪位？”
何玉金一愣，隨即看向林遠志，朝他招手，然后對黑衣女生說：“白小姐你好，我叫何玉金。我陪我?guī)煾盗诌h志一起來的，趙老安排我們坐18號桌，可能弄錯了。”
白半青順著何玉金的目光看向走過來的林遠志，笑著點了點頭：“可能是趙大爺忙中出錯了。那……叫你師父過來這邊坐吧。”
何玉金連忙招手。林遠志只好起身，走了過來，在黑衣女生對面坐下。
“你好，我是林遠志。”他簡單自我介紹。
“林先生你好，我是白半青。”黑衣女生落落大方，“我是軍藝的學生，學舞蹈的。今天和我同學一起來的。林先生是做什么的？”
林遠志和何玉金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在如今的燕京，尤其是在他們這個年齡層和可能接觸的圈子里，居然還有人不知道“林遠志”是做什么的？
“我是個中醫(yī)。”林遠志回答，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趙老沒提前跟你說過？”
“沒有啊。”白半青搖搖頭，一臉坦然，“他就說介紹個年輕人給我認識，讓我過來聊聊，其他什么都沒說。我完全蒙在鼓里。”
她像是忽然明白過來，笑道：“哦——我懂了。趙大爺肯定是看我沒男朋友，特意介紹的。原來是這樣。
說實話，我對中醫(yī)興趣不大，感覺我們不是一路人，可能沒什么共同語言。我這人說話比較直接，希望你別介意。”
林遠志反而松了口氣，這樣的態(tài)度最好：“沒關系，直接一點好，免得產(chǎn)生誤會。”
白半青似乎對林遠志的反應有些意外，眨了眨眼，忽然道：“不過，來都來了，林醫(yī)生，要不你給我診診脈？我還沒正兒八經(jīng)看過中醫(yī)呢，挺好奇中醫(yī)是怎么看病的。”
“白小姐平時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嗎？”林遠志問。
白半青聞言，忽然做了一個讓林遠志和何玉金都怔住的舉動——她微微掀起自己黑色上衣的下擺，露出緊實平坦的小腹。
只見那白皙的皮膚上，有著不少細小的、新舊不一的針眼痕跡。
“我每天吃飯前，得打一針。”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胰島素？”林遠志立刻明白。
“嗯，二型糖尿病，確診五年了。”白半青放下衣擺，神色如常，“之前吃藥控制，這兩年不太行了，就開始打針。”
何玉金忍不住低聲驚呼：“那打多少針了……”
“沒數(shù)過，破千總有了吧，習慣了，沒什么。”白半青聳聳肩。
“方便讓我診察一下嗎？”林遠志問。
雖然對方對中醫(yī)興趣不大，但既然提及病情，又是趙老故友之女，他出于醫(yī)者本能，還是想了解一下。
“你不是已經(jīng)知道是什么病了嗎？”白半青有些不解。
“診斷和辨證是兩回事。西醫(yī)診斷糖尿病，中醫(yī)辨證則要分型，治法也不同。”林遠志解釋。
“行吧，反正沒事。”白半青伸出手。
林遠志三指搭上她的手腕。脈象細數(shù)，重按無力。再看舌苔：舌質偏紅，舌苔薄少。
結合其自述，確是消渴之證，證屬陰虛燥熱，氣陰兩傷，但細辨之下，又有陽氣不足之象。
“除了典型的‘三多一少’，是不是也容易怕冷、乏力？”林遠志問。
“這很正常吧？糖尿病人很多都這樣。”白半青不以為意。
“我的意思是，或許可以通過中藥調理，幫助你更好地控制血糖，甚至減少對胰島素的依賴，達到更穩(wěn)定的狀態(tài)。”林遠志道。
白半青挑眉，顯然不信：“我現(xiàn)在就控制得挺好，血糖儀數(shù)字看著呢。中藥？能穩(wěn)定控制？不靠胰島素？林醫(yī)生，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當然是因為我試過啊！”白半青立刻反駁，“斷斷續(xù)續(xù)吃過不少中藥，有時候好像有點用，但根本不持久不穩(wěn)定，最后還是得回來打針吃藥。還是打針方便。”
一旁的何玉金終于忍不住，小聲問道：“白小姐，你……真不認識我?guī)煾担俊?/p>
白半青被她問得一愣：“之前不認識，現(xiàn)在認識了啊。難道你師父……這個年紀，應該不是什么國醫(yī)大師、專家教授吧？”
“白小姐，你平時不刷手機新聞嗎？”何玉金更驚訝了。
“早過了沉迷手機的年紀了。”白半青搖頭，“我們軍藝訓練強度很大，每天排練、體能、文化課排得滿滿的，哪有閑工夫刷新聞看視頻？看也是看舞蹈視頻、訓練錄像。我朋友們也沒人跟我提過什么林醫(yī)生啊。林先生，你很有名嗎？”
這個問題讓林遠志一時語塞。
承認有名顯得自傲，否認又不符合事實。
何玉金替他回答：“在中醫(yī)領域，算是很有名氣的。”
“難怪我沒聽說過了。”白半青了然，“我對這些不關注。就像你突然跟我說繪畫界誰誰誰很有名，我也一個都不認識。”
何玉金無語，只能感慨：“你們這學習……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練圣賢舞啊。”
“還好吧。”白半青似乎覺得聊天差不多了，拿起桌上的二維碼，“點菜吧，我有點餓了。”
就在這時，那位去洗手間的紅裙女生走了回來，看到座位上多了兩個人，微微一愣，隨即目光落在林遠志臉上，露出恍然和探究的神色：
“咦？你們是……難道你就是林遠志？”
“我是。這位怎么稱呼？”林遠志看向這位氣質溫婉、容貌更顯精致的紅裙女生。
紅裙女生優(yōu)雅地坐下，微笑道：“你們好，我叫白半青。”
林遠志和何玉金同時怔住，看向對面自稱白半青的黑衣短發(fā)女生。
黑衣女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連擺手：“對對對，她是白半青，我叫蕭悅然。半青，我剛才可沒亂報你名字啊，是他們自己問的，我就開個玩笑。”
她看向林遠志和何玉金，眼中閃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
“我只是個陪客嘛，沒必要自我介紹。不過趙大爺也真是，安排見面也不發(fā)個照片，搞兩張桌子，跟古早網(wǎng)友見面似的，誰認得誰啊。”
林遠志這才明白，剛才蕭悅然是臨時起意，冒充了白半青。
而她之前說自己有糖尿病，這倒不像是假的。
真正的白半青——紅裙女生——嗔怪地看了蕭悅然一眼，轉向林遠志，有些不好意思：“悅然就愛開玩笑。林先生你別介意。剛才你們在聊什么？”
“在說蕭小姐的糖尿病，或許中醫(yī)調理能有幫助。”林遠志簡單帶過。
白半青眼睛一亮，看向蕭悅然：“悅然，要不真讓林醫(yī)生幫你看看？說不定有用呢？”
蕭悅然撇撇嘴，從隨身的精致小包里，熟練地拿出胰島素筆和針頭，撩起衣角，在周圍人還未完全反應過來時，已經(jīng)利落地給自己腹部注射了一針。
毫無避諱。
“我不是沒吃過中藥，效果也就那樣。”
白半青見狀，便不再提這個話題，轉而好奇地問林遠志：“林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趙大爺神神秘秘的，都沒跟我說。”
何玉金再次感到不可思議：“白小姐，你也不知道？”
“趙大爺只說來認識個朋友，其他保密。”白半青一臉無辜，“不過我相信他介紹的人，肯定不會差，所以我就來了。林先生已經(jīng)工作了嗎？”
“來燕京一段時間了，目前主要在做中醫(yī)研究和診療。”林遠志回答。
“哦……”白半青點點頭，還想問什么，服務員開始上菜，打斷了談話。
“林醫(yī)生，還有幾位小姐，請慢用。”服務員禮貌地說。
蕭悅然卻忽然抬頭，看著服務員：“等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是林醫(yī)生？”
服務員一愣，看向旁邊一位匆匆走來的、穿著西裝、經(jīng)理模樣的中年男子。
那經(jīng)理快步上前，親自端上兩道擺盤精美的菜肴，笑容滿面地放在桌上：
“林醫(yī)生，這是我們店的招牌菜，贈與各位品嘗。我姓杜，朋友們都叫我阿杜，東哥是我朋友。東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各位慢用，有什么需要隨時叫我。”
說完，對林遠志點頭致意，便帶著服務員離開了。
白半青恍然：“原來是東哥的朋友。我見過東哥，也見過他一些朋友……林先生，你跟他們，感覺不太一樣。”
這時，蕭悅然已經(jīng)趁剛才的空檔，迅速用手機搜索了“林遠志”這個名字。
看著屏幕上跳出的海量信息和視頻標題，她眼睛微微睜大，抬起頭，看向林遠志的目光充滿了驚訝和新奇：
“你是……網(wǎng)上那個很火的‘神醫(yī)’？上過好多次熱搜，真沒想到……”
林遠志無奈：“虛名而已，網(wǎng)友亂叫的。”
“我明白了！”蕭悅然看向白半青，眼中閃著“我懂了”的光芒，“半青，趙大爺肯定是看上你這位林醫(yī)生了，想介紹他給你當男朋友！要不然怎么會這么鄭重其事？你那個干爹可不是愛管閑事的人。”
白半青臉頰微紅，嗔道：“悅然！別亂說！”
“我哪有亂說？”蕭悅然分析得頭頭是道，“八月那次趙大爺病重，你帶我去看他，他不是拉著你的手說，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沒完成答應你爸的事是他最大的遺憾嗎？你說你能照顧好自己。現(xiàn)在他病好了，回家休養(yǎng)了，轉頭就給你介紹這么一位‘神醫(yī)’朋友……這意圖還不夠明顯？”
白半青臉更紅了，偷偷看了林遠志一眼，見他神色平靜，并無不悅，才稍微松了口氣，小聲對蕭悅然說：“趙大爺只是關心我……”
“關心你的終身大事嘛！”蕭悅然笑著接話，隨即看向林遠志，帶著幾分求證的意思，“林先生，趙大爺之前病得很重，聽說是什么慢阻肺？是你給治的？”
何玉金忍不住點頭：“對，就是我?guī)煾怠．敃r趙老在軍休所，情況挺危險的。”
“慢阻肺能治到出院回家？”蕭悅然追問，語氣里仍有懷疑。
“不敢說根治，但能顯著改善癥狀，提高生活質量，減少急性發(fā)作。”林遠志如實道。
“這么厲害？”蕭悅然眨眨眼，忽然起了好勝心似的，“除非……你也給我開藥試試，要是真有效，我就相信你，也……同意讓半青跟你交往試試看！”
“悅然！”白半青這次是真急了，伸手輕輕打了她一下，“你胡說什么呢！拿我當診金嗎？”
林遠志看著兩個女孩笑鬧，說：“等我這邊門診正式開業(yè)后，蕭小姐如果還有需要，可以過來看看。現(xiàn)在，先吃飯吧。”
這頓飯在一種微妙而輕松的氣氛中繼續(xù)。
飯后，四人又閑聊了片刻，便各自散去。
回研究所的路上，何玉金忍不住問：“師傅，剛才在餐廳，蕭小姐讓你開方，你為什么沒開？正好是個機會啊。”
“不急。”林遠志看著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聲音平穩(wěn)，“她若真有心求治，自會再來。況且，她那病，是五年之久的消渴，不是一時半刻能定奪的。等她真來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