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這話說完，旁邊的雨水沒有立刻動身，而是下意識地先望向了自家大哥何衛國，眼神里帶著詢問。
她覺得這事兒，最終還是得大哥點頭才行。
雖然她跟方雨梁關系處得不錯，既是同學，現在又算是同父異母的姐弟，感情上并不排斥。
但關于方雨梁這個孩子，大哥之前的態度很明確，就是當個普通鄰居處著。
方雨梁來院里也有一兩個月了，可這么長時間，大哥既沒跟這孩子單獨吃過飯，也從來沒主動讓他來過家里吃飯。
所以雨水心里沒底，不敢擅自做主。
何衛國這邊，對于何大清這個臨時起意的提議，心里倒并沒有升起多大反感。
他面色平靜，對著雨水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
雨水見大哥同意了，臉上這才露出輕松的笑容，便轉身小跑著去后院叫人了。
其實，對于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同父異母弟弟方雨梁，何衛國對他的印象，就是一個比較內向、沉默寡言的孩子。
平時在院里難得碰上幾面，即便是星期天，也很少看到這小子像其他半大孩子那樣瘋跑打鬧。
偶爾在路上碰到了，那孩子也會像院里其他半大小子一樣，規規矩矩地喊一聲“何大哥”，除此之外，便再無更多親近的舉動和言語。
何衛國對方雨梁，倒也談不上討厭。
畢竟這孩子本身安安靜靜，不惹事，不討人嫌，看久了，甚至會覺得他有些孤零零的，讓人隱隱心疼。
只是，他沒辦法像對待親手帶大的雨水和傻柱那樣，自然而然地傾注兄長之情。
但理智上他也清楚，血緣關系擺在那里，這孩子從名義上，確實算是自已的弟弟。
所以，來家里吃頓便飯，于情于理，他都沒有理由硬著心腸拒絕。
很快，雨水那丫頭就領著方雨梁和一大媽回來了。
一大媽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幾分局促和不好意思，手腳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感覺。
旁邊的王翠蘭見狀，立刻熱情地迎上前，主動招呼道：
“周嬸子，來了，快進來坐！”
“還有雨梁，來來來，別站著，找個位置坐下，咱們這就準備開飯了！”
有了王翠蘭這番熟絡又自然的招呼，一大媽緊繃的神情頓時放松了不少，連聲道：
“哎，好，好……”
很快，一大家子人，連同方雨梁和一大媽，都在飯桌旁坐了下來，開始動筷子吃飯。
這期間，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除了碗筷碰撞聲和細微的咀嚼聲，幾乎沒人主動開口說話。
何大清一邊吃著飯，眼神卻時不時地偷偷瞟向何衛國，又看看傻柱，一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模樣，像是肚子里憋著好多話，卻又鼓不起勇氣說出來。
終于，何衛國被他那副樣子弄得有些煩了，放下筷子，直接開口問道：
“不是，你到底有啥事兒？有就直接說。”
“你這樣子，感覺像我們哥倆不讓你說話一樣。”
被何衛國這么直接一點破，何大清像是終于找到了臺階，他開口道：
“是……是這樣的，柱子，衛國，還有雨水……那個，我在保定那邊的工作，調動申請已經交上去一兩個月了，那邊領導……已經點頭答應了。”
“估摸著等開了春，我的工作就能正式調回四九城了。”
他說完這句，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其實……有些事兒呢，你們大概也都知道了。”
“我這以后……就打算跟你周嬸子一起過了，等我回來，就住后院。”
隨后，他的手指向了旁邊安靜吃飯的方雨梁，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求：
“還有……我知道，很多事情是我的責任，是我對不起你們幾個。”
“但我跟你們保證，雨梁這孩子，以后不管是讀書還是上學，所有的花銷、責任，我何大清自已一力承擔，絕對不拖累你們！”
“但……但再怎么說，他……他也算是你們的弟弟。”
“這以后我回來了呢，咱們再怎么說……那也是一個何姓的根蔓上發出來的枝丫。”
“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所以說，我今兒就想……就想跟你們把這事兒說開，也聽聽你們的想法。”
一番話說完，何大清立刻又端起碗，下意識地開始猛扒飯，根本不敢抬頭與何衛國對視，生怕從這個最有主見、也最能下狠手的兒子眼里看到反對乃至怒火。
其實，關于何大清跟一大媽走到一起這件事，何衛國私下里也琢磨過。
平心而論，何大清真跟一大媽搭伙過日子，并不是什么壞事，總比之前那個只想吸他血的白寡婦強上百倍。
再加上現在又多了個方雨梁，這孩子本就是何大清在外頭留下的血脈，如今親娘走了，無依無靠，總得有人管。
一大媽心善，接手撫養這孩子，對她自已而言，也算是彌補了沒有親生孩子的遺憾。
將來，這孩子長大了，也能給他們倆養老送終。這么一盤算，這其實是一個對各方都相對有利的局面和結局。
而且，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何衛國覺得，一大媽這人本質不壞，就是個本本分分、沒什么太多心眼的傳統婦女，勤快，也懂得看人眼色。
總體來說，這算是一個還不錯的結果。
就在這時，旁邊的何大清見何衛國沒出聲，只是沉默著，心里更沒底了。
他咽了口唾沫，又趕緊補充道，語氣帶著急切的保證：
“放心！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
“衛國不是有對象了嗎？可能馬上也要結婚成家了。你放心，爹回來之后，絕不跟你們住一起，也絕不會拖你們的后腿，影響你們小兩口的日子！”
“我回來就住后院，跟你們周嬸子還有雨梁一起過！”
“只是……只是像平時周末呀，或者逢年過節的，咱們……咱們一大家子人能湊在一起吃頓飯，熱鬧熱鬧。”
“怎么說……咱們這也算是一大家子人吧？”
何大清再次把話挑明，飯桌上的其他幾個人，包括傻柱、王翠蘭、雨水，甚至一大媽和方雨梁，都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屏息凝神地聽著。
但沒人敢輕易表態，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家真正的主心骨和拿主意的人是何衛國。
只要大哥拍了板，無論是傻柱、王翠蘭還是雨水，肯定都唯大哥馬首是瞻。
旁邊的一大媽更是清楚，自已和何大清，乃至方雨梁以后在院里的處境，很大程度上都取決于何衛國此刻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