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中,九層天牢,尤其是林竹,已然成了他極為看重、甚至視為心肝寶貝般的嫡系力量與未來依仗!
如今,西天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對他這“心肝寶貝”下手,欲除之而后快,這簡直是在挖他玉帝的墻角,斷他天庭的未來!這讓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急?即便孤身深入西天核心,面對三千諸佛與九尊真龍,他也毫不退縮,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
場中氣氛,再次因為玉帝的強勢介入而變得凝滯無比,劍拔弩張!
一方是孤身而至卻皇威浩蕩、殺氣騰騰的玉帝,一方是坐擁地利、底蘊深厚卻理虧在先、內憂外患的西天三千諸佛,以及冷眼旁觀、態度不明的九尊真龍。局面,一時陷入了僵持。
然而,就在這緊張到極點、仿佛一根弦就要崩斷的時刻,一個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輕松笑意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
是林竹。
他上前一步,對著玉帝的背影微微拱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陛下息怒,無需為此等小事動雷霆之怒,傷了龍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色難看的阿彌陀佛與如來,又瞥了一眼那九尊真龍,最后回到玉帝身上,笑道。
“臣等此來西天,可不是為了打仗的。咱們是文明人,是來講道理、辨是非的。當然……”
林竹話鋒一轉,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順道,也是來收點‘賬’的。陛下,臣之前請您幫忙帶的東西……帶來了嗎?”
他這突如其來的輕松態度和奇怪的問題,讓緊張的氣氛為之一滯。
三千諸佛先是一愣,隨即心中升起疑惑。玉帝是孤身前來,雖然皇威浩蕩,但畢竟只有一人,如何能在西天靈山、三千諸佛以及九尊真龍面前,將林竹及其麾下這么多人“帶走”?
難道他另有安排?埋伏了億萬天兵天將在外?可靈山護山大陣并無劇烈波動啊……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在不少佛陀心頭滋生。
只見玉帝聞言,臉上那冰冷的怒意稍稍收斂,他看向林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與默契。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下一刻,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玉帝那尊貴無比的右手掌心之上,虛空微微扭曲,一點極其內斂、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能照見過去未來的清濛濛光華,緩緩浮現、凝聚。
光華漸盛,最終化作一面樣式古樸、非銅非鐵、邊緣銘刻著周天星辰與山川河岳圖案的寶鏡虛影。
那寶鏡靜靜懸浮在玉帝掌心之上,鏡面朦朧,仿佛籠罩著萬古歲月與無盡時空的迷霧,但僅僅是其散發出的那一絲若有若無、卻至高無上的氣息,便讓在場所有修為高深者心神劇震!
昊天鏡!
天庭鎮壓氣運的先天靈寶!監察三界、照見過去未來片段的無上神器!本應高懸于凌霄寶殿深處,非玉帝親臨或旨意不可輕動的至寶!
玉帝,竟然將其……帶了出來?!而且看樣子,并非本體親至,而是一道極其凝練、蘊含著本體部分威能的投影或分身!但這已經足夠了!足夠施展其那逆天的“照見”之能!
林竹看到那昊天鏡虛影的瞬間,嘴角那抹戲謔的笑容瞬間擴大,幾乎要咧到耳根,眼中閃爍著一種“果然如此”和“好戲開場”的興奮光芒。
他轉過頭,不再看那昊天鏡,而是將目光投向對面,先是掃過臉色驟然陰沉、眼神驚疑不定的如來佛祖,最后,落在了蓮臺之上,那位始終試圖維持平靜的阿彌陀佛臉上。
林竹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燦爛,甚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惡意與挑釁,他清了清嗓子,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慢悠悠地說道。
“好了,正主和工具都到齊了。那么接下來……該輪到你們表演了。”
“哦,不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歪了歪頭,補充道,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么。
“準確說,是該輪到我來……搞你們的心態了。”
“搞心態”這三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格外玩味,目光直指阿彌陀佛與三千諸佛,仿佛在欣賞他們即將變化的臉色。
果然,隨著林竹這話出口,以及玉帝掌心那昊天鏡虛影的徹底凝實,蓮臺之上,阿彌陀佛那始終維持著慈悲平靜的臉龐,幾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雖然那異樣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但其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陰沉與一絲……事情即將脫離掌控的預兆,卻未能完全掩飾。
前功……盡棄?
眼見玉帝竟真的請出了昊天鏡虛影,而林竹那副“好戲開場”、“準備搞心態”的篤定模樣,如來佛祖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于因為極度的焦慮、憋悶以及對真相暴露的恐懼,而徹底崩斷了!
他臉色鐵青,眼中血絲隱現,再也顧不得什么佛祖儀態,猛地一指林竹,聲音因為急怒而顯得尖利刺耳,對著龍族眾強者方向,幾乎是嘶吼道。
“龍族的諸位!你們還在等什么?!事實已然明了!這林竹就是害死敖烈太子的元兇首惡!他巧舌如簧,蒙蔽圣聽,如今更是搬出昊天鏡企圖混淆視聽!
你們莫非是怕了玉皇大天尊的威嚴,不敢動手懲兇嗎?!難道龍族赫赫威名,竟會畏懼強權,放任真兇逍遙?!”
這挑撥,赤裸裸而急切,試圖用激將法刺激龍族立刻對林竹出手,打斷昊天鏡的施展,也避免真相徹底暴露。
然而,這番話說得實在太過淺顯直白,甚至有些氣急敗壞,不僅沒能激起龍族的同仇敵愾,反而引來了幾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呵。”
紫金龍皇那巨大的龍首微微搖晃,鼻孔噴出兩道不屑的龍息,聲如悶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如來,你這禿驢,是急昏了頭,還是當本王是那三歲稚童?如此拙劣的挑撥離間,也敢在本王面前賣弄?”
它那冰冷的龍瞳掃過如來,又瞥了一眼穩坐蓮臺、臉色微沉的阿彌陀佛,最后落回林竹和玉帝身上,語氣帶著一種古老的傲慢與直率。
“我龍族行事,自有章法。講道理,辨是非,該動手時絕不猶豫,但也不會被人當槍使,平白做了那沖鋒陷陣的莽夫!尤其是……被你這等心思不純的禿驢驅使。”
鉑金龍皇也冷冷開口,聲音如同金鐵交擊。
“是與非,自有公斷。昊天鏡既出,且看它如何照見過去。若這林竹真是兇手,我龍族自會讓他血債血償,莫說是大天尊在此,便是道祖親臨,也攔不住!
但若有人想借我龍族之手,行那齷齪陷害之事……哼,我龍族的怒火,同樣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龍族眾強者雖然憤怒于敖烈之死,急于找出真兇,但它們并非無腦之輩。阿彌陀佛之前的算計,如來此刻的急切挑撥,它們都看在眼里,心中自有判斷。此刻昊天鏡即將展現真相,它們反而更加冷靜,要親眼見證,再做決斷。
被龍族毫不留情地懟了回來,如來佛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卻不敢再強行爭辯,只能恨恨地瞪著林竹與玉帝,尤其是玉帝掌心那清濛濛的昊天鏡虛影。
“陛下,既然東西帶來了,就請開始吧。”
林竹不再看如來那跳梁小丑般的表演,轉向玉帝,語氣輕松地催促道。
“早點辨明真相,也好讓某些企圖顛倒黑白、誣陷忠良之輩,徹底死心。”
玉帝聞言,臉上那冰冷的怒意稍緩,看向林竹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信任與贊賞。
他微微頷首,朗聲道。
“愛卿所言極是。是非曲直,一照便知。朕,也很想看看,這西天極樂世界,是如何‘調停’,又是如何……‘鐵證如山’地誣陷朕的股肱之臣的!”
最后幾個字,玉帝說得意味深長,目光再次掃過阿彌陀佛與如來,其中的譏諷之意毫不掩飾。
說罷,玉帝不再耽擱,手掐玄奧法訣,口中念念有詞,一縷縷精純浩瀚、蘊含著天道權柄的皇道法力注入掌心那昊天鏡虛影之中。
“嗡——!”
昊天鏡虛影驟然清光大盛!鏡面之上,那朦朧的迷霧開始劇烈翻滾、流動,仿佛有無數時光的碎片在其中沉浮、組合。
一股玄之又玄、仿佛能溝通古今未來的至高氣息彌漫開來,讓所有目睹此鏡的生靈,都感到自身的存在仿佛在時光長河中變得清晰而又渺小。
如來佛祖見狀,心知不能再讓昊天鏡順利映照,他強壓心頭慌亂,陰聲開口道。
“大天尊!即便有昊天鏡,又能如何?鏡中所見,不過是敖烈從那獄神林竹鎮守的風雪城中沖出!此乃鐵一般的事實!
難道這還能有假?難道那敖烈太子,會無緣無故,為了他林竹,為了區區凡人百姓,去硬撼我西天大軍?這根本不合常理!定是那林竹用了什么邪法蠱惑,或者干脆就是強制命令!”
他試圖在昊天鏡展示具體細節前,先給眾人灌輸一個“預設立場”——敖烈出戰必然是被迫或蠱惑的,絕不可能是自愿。
“沒錯!”
“佛祖所言極是!”
“那西海三太子敖烈,生性桀驁,嗜殺傲慢,昔年曾因一時之怒,差點水淹一整座人族城池,豈是那等會為凡俗螻蟻出頭、心懷大義的良善之輩?”
“定是受了脅迫或蠱惑!”
三千佛眾中,也有不少聲音附和,紛紛列舉敖烈過往的“劣跡”,試圖強化如來塑造的形象。
龍族眾強者聞言,眉頭微皺。敖烈過往的一些行為,它們自然也知曉一些,那孩子確實有些年少輕狂、脾氣暴躁。
但此刻西天諸佛如此急切地給自家后輩定性“不義”、“不可能行善”,也讓它們心中有些不快。不過,它們并未出聲,只是將目光更加專注地投向那清光越來越盛的昊天鏡。
昊天鏡的鏡面終于穩定下來,清光如水,其中開始清晰地浮現出連貫的影像,并且伴隨著當時的聲音與氣息波動,如同身臨其境!
畫面起始,正是在風雪城上空,九層天牢的陣營之前。
只見覆海大圣蛟魔王,攜著一位身穿素白長衫、面容俊朗卻帶著深深疲憊與一絲決絕的年輕龍族——正是小白龍敖烈,穿破云層,來到林竹面前。
影像中,蛟魔王態度誠懇,對著林竹躬身行禮,言辭懇切地請求加入林竹麾下,參與征討天竺不義之師。而小白龍敖烈,緊隨其后,他抬起頭,那雙龍族特有的金色眼眸中,此刻卻并無絲毫桀驁與暴戾,反而充滿了真誠的悔恨與一種近乎燃燒的贖罪之意。
他對著林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獄神大人,我敖烈,昔日犯下大錯,罪孽深重。五百年來,無一日不在悔恨煎熬之中。
今日來此,非為他求,只愿能追隨大人,為我天庭、為南瞻部洲那些被天竺不義之軍屠戮的十數萬無辜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以贖我往日罪愆!此乃我心之所向,魂之所系!懇請大人成全!”
“此戰,無論生死,皆是我敖烈個人選擇,與他人無尤,更絕不會牽連大人半分!若大人應允,此戰……便是我敖烈的贖罪之戰!”
言辭鑿鑿,情真意切!那眼神中的決絕與熾熱,那話語中對不義之戰的憤慨、對無辜生靈的憐憫、對自身罪孽的救贖渴望,清晰無比地通過昊天鏡,傳遞給了在場每一位強者!
尤其是那句“此戰是我敖烈的贖罪之戰”,更是如同重錘,敲在龍族眾強者的心頭!它們能從這影像中,清晰感受到敖烈那一刻靈魂的震顫與純粹的意志!這絕非受脅迫或蠱惑所能偽裝!
影像繼續播放。
畫面中,林竹似乎對敖烈的突然出現和這番表態有些意外,他正要開口說什么……
然而,就在這時,離淵金龜的緊急稟報聲傳來,打斷了對話——敖烈已經私自出城,到了兩軍陣前,對上了帝釋天!
影像立刻切換到林竹的反應。
他臉上露出明顯的驚怒,低喝一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