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茶香自創的香香機器人雖然已經做了幾十例腦機接口內植手術,好在沒出人命,連嚴重危害健康的投訴也沒有,所以就算給抓了也不至于重判。
但根據國家《刑法》規定,他是“未取得醫生執業資格非法行醫”罪,以及“擅自實施侵入式手術”罪二罪同犯,兩項罪名都應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所以法官就從重判處,一錘子給他敲了個十年。
科技飛躍發展的時代,政府部門的辦事效率快到出奇,公檢法三方聯合辦徐茶香的案子,從抓他到將人送進提壺橋,前后不到一個月,當然也得感謝警察積極搜集了大量有效證據,徐茶香在無可抵賴的情況下認罪態度良好,他就沒在羈押所蹲多久。
這期間,徐茶香并沒閑著,按照律師的說法,定罪是逃不過了,現在和警方拼的是一個配合度,直白點兒說,就是給法官留好印象,盡量爭取少判,不用頂格十年就能拿回自由身。
律師給徐茶香點了好幾條路,他腦瓜轉轉,一條沒走,一個電話打到了海都腦科學與類腦研究所所長蘇南斌桌上,再安靜等待一段時間,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別看柏竟帆嚷著問他為啥才坐三天牢,徐茶香心里的抱怨聲之大,可連天都快要頂個窟窿了,掐著指頭計算,怎么也不必等到他坐上囚車往虹口開才來人“撈”吧?比預估的日子遲了至少三天!他理直氣壯的認為,這三天牢是“冤枉”坐的。
屠瀚一臉嚴肅,弓起一根手指敲敲桌子,冷聲問:“徐茶香,無證行醫和非法安裝腦機接口這兩項罪名,你認不認?”
徐茶香不敢對屠瀚不敬,不是因為身處監獄,而是他對每一位在科研院所任職的學者都心懷敬意,他們在他眼里就是這個時代最可愛的人,所以偷覷一眼旁邊站的獄警,虎著臉點點頭答:“當然認,法庭上我就懺悔了,如果人生能再來一次,給我十個膽子也肯定不敢再做一丟丟違法的事兒!”
屠瀚滿意點頭,又說:“接你出去,你應該能想到我們是克服了多大困難,又經過了多少層關卡才拿到批文,讓你的刑期在監外執行,但這絕不證明你一離開提壺橋就自由了,又可以像以前那樣放飛自我了,只要你再有任何不軌行為,連和小柏打架也包括在內,立即就會被送回這里,你明白嗎?”
“哎呀,我,我明白,一百一千一萬個明白,領導,您和組織必須要相信我的悔過之心,我徐茶香發誓,從今往后連粗話也不罵了,要再敢罵一句,就讓我掉進東海不得好死!”
“呀呀呀,行了,誰耐煩聽你說這個?小柏,咱們保徐老板獄外服刑,你沒意見吧?”
柏竟帆整個人都懵懵的,徐茶香坐牢雖然是他咎由自取,但怎么說也是自己的行為導致他被抓,要不是沒忍住和他在鋪子里打架……算了,他遲早也得為做過的事付出代價,如今能“原因不明”的離開監獄,算不幸中的萬幸,他柏竟帆還能有什么意見?再說,如果不是在徐茶香的閣樓手術室裝上腦機接口,他肯定會與黑管失之交臂。
柏竟帆用力點頭,很快徐茶香就辦好出獄手續,換回臟兮兮的T恤衫和牛仔褲,左腳踝套著電子腳銬,跟隨二人一起坐進了寬敞舒適的考斯特。
車子一路未停,中午時分駛入了風景優美的超源大學校園。
這座大學,創辦于上世紀九十年代,其中能源工程學院是領跑世界教育行業的一流專業學院,具有極強的學科優勢,柏竟帆正是從那里畢業,四年內收獲了豐碩的學習成果。
然而屠瀚領二人前往的地方并不是學院辦公大樓,而是在西側景觀湖旁邊,一座二層高、掛了“計算機研究中心”牌匾的小樓。
徐茶香自打發現自己來的是大學,就又暴露出一副縮頭縮腦的慫樣,簡直像信徒進了廟宇,就差雙手合十跪地匍匐而行了。也難怪,他唯利是圖是商人天性使然,但藏在發財欲望背后的,仍然是追求科學,向往真理的純凈心靈。
不過哪怕來到連做夢也不敢夢的地方,說不定很快就能用數錢數出老繭子的手觸摸散發芬芳的書籍了,他也還是不愿意給柏竟帆好臉色看,與坐牢無關,是因為OASIS出售給速紀元這事,他沒法原諒柏竟帆,從被抓那晚起,柏竟帆在他眼里就成了十惡不赦的魔鬼。
研究中心里,每間辦公室都有工作人員在忙碌,偶爾還能傳來電話鈴聲,卻到處都安安靜靜的,透露出濃厚的學院氛圍。
二樓走廊盡頭,大會議室的門緊緊關閉,屠瀚禮貌的先敲兩聲,聽見里面人說“請進”,才推門往里進。
這一下,柏竟帆和徐茶香都大吃一驚,以為不會坐幾個人的會議室居然近乎滿員,來的人以年長者居多,年紀輕一些的,比如二三十歲,大多跟在長者身后,看樣子是他們教授的學生。
面朝門坐著一位五十幾歲的中年人,斑白的頭發三七分開,瘦長臉上戴一副黑框眼鏡,站起來向三人表示歡迎,與此同時,所有人都開始鼓掌,安靜的研究中心一下就變熱鬧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柏竟帆和徐茶香都看得暈乎,搞不清這是怎么一個狀況。
中年人先笑著問徐茶香:“小徐,你給我打過電話,難道見到我本人就不認識了嗎?”
“啥?”徐茶香一怔,很快又回過神,摸著后腦勺傻笑著說:“您,原來您就是蘇南斌蘇所長啊!”
“蘇所長?”徐茶香是明白了,柏竟帆卻更迷糊了,他本打算掃墓后直接去找蘇南斌,卻一出墓園大門就給屠瀚“劫走”,接了徐茶香出獄,然后又跑來母校校園,結果七拐八繞這么久,還是見到了要見的人?
不止蘇南斌,還有一大屋子可能是他將要逐個拜訪的專家,同一時間聚在了一起。
徐茶香緊張到結結巴巴,明明想表達對蘇南斌以及在場各位的感謝,卻一時難改“奸商”本性,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們居然都相信我?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這劃算的好事兒嘞!”
“哈哈哈~”蘇南斌與屠瀚對視一眼,一起寬容的大笑。
蘇南斌點破他的身份:“別當我們這么多人都是糊涂蛋,不經調查就認為你在電話里說的什么地球災變是真的。你可是一個研究智能科學的天才,1992年出生,從小給學校老師看作是‘理科神童’。2015年,23歲的你就在德國慕尼黑科技大學攻讀碩士學位,那時由你倡議開發的‘MindLink-i’,是全球首個實現非侵入式腦電信號實時語義轉化的腦機設備,不需要開顱植入電極,只用戴上類似泳帽的頭環,就能將中風患者的腦電信號轉化為文字或者語音。油管APP上曾有一段播放量非常高的視頻,一位68歲的中風患者瑪麗,通過‘MindLink-i’成功對女兒說出‘我愛你’,《自然醫學》雜志稱這項發明是‘為神經功能障礙患者打開了溝通的窗’。”
大家靜靜傾聽蘇南斌的講述,唯獨徐茶香本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屠瀚長嘆一聲,接過蘇南斌的話說:“可惜因為你當時太年輕,成果竟然給你信任的導師鮑威爾竊為己有,盡管MindLink-i在智能科學界大火一把,卻成了鮑威爾的成就,你不過是他科研組里不起眼的小助理,什么都沒有得到。”
柏竟帆驚得嘴巴張老大,在他眼里一無所成的黑市商人,竟然有如此傳奇的經歷?
蘇南斌繞過會議桌走到徐茶香面前,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惋惜說道:“年僅23歲,人生就遭受重創,從此你再也不提那段經歷,并收斂鋒芒,真成了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只在關起門躲進自己的世界時,搗鼓一些與智能研究有關的設備,這樣就不會和他人發生聯系。又過了一些年,你這個天才竟然就被科技浪潮淘汰,只好流落去電子黑市混日子。小徐,是時候回歸科學的懷抱了,你要相信祖國是你最堅強的后盾,在這里,你將能毫無后顧之憂的發揮你的才能。”
換做以前的徐茶香,蘇南斌一席話足能讓他感動落淚,可自從“共享”了柏竟帆的秘密,一切就都不一樣了,他心里惦記的已不是個人榮辱,而是未來地球將遭受重創,罪魁禍首就是站在他眼前的柏竟帆這個事實!
屠瀚和蘇南斌都看出了徐茶香腦子里在想什么,蘇南斌索性直白說道:“小徐,你認為小柏在得知未來地球將面臨的困境后依然出售了公司,他就是個魔鬼?其實不然,我可以非常負責任的告訴你,他的做法一點沒錯,哪怕過去他沒賣,今天站在這里,我們也依然會給他建議,按原定計劃行事,不要因為黑管的出現而做出任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