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過了前十天枯燥到令人心態爆炸的隊列訓練,新兵們終于等來了基礎射擊訓練。
但訓練和他們想象的又略微不太一樣,唐堅沒有像傳統部隊那樣先練瞄準姿勢,而是讓老兵們抬來幾箱子三八步槍和中正式步槍,當著所有人的面拆解、組裝。
唐堅拿著拆解下來的槍管:
“先學會保養,再學射擊。連槍都護不好,上了戰場就是燒火棍!”
“長官,這拆槍裝槍和戰場有什么關系?”有新兵大著膽子舉手詢問。
唐堅的聲音陡然嚴肅:“常德會戰的時候,有個弟兄槍膛積灰卡殼,他的子彈沒射出去,但鬼子的子彈卻不容情,他犧牲了。
你們說老子的兵可以死,但不能這樣死。槍,在戰場上,就是你最依賴的戰友。”一邊說,手下卻沒閑著,手腕翻飛,原本已經被拆散零散的零件轉眼拼成完整步槍,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不僅如此,唐堅讓以劉銅錘、韓天霖、高起火等一眾新兵連長排成一排,有的面前擺著中正式步槍,有的面前放著湯姆遜沖鋒槍,還有的是司登沖鋒槍。
“臥槽!長官太狠了,老高就一條胳膊,他行不行啊!”
別說新兵們看得瞠目結舌,就連周二牛也忍不住心驚膽顫。
拆槍裝槍的訓練他們也做過,常德防御戰結束后的休整期間,唐堅也帶著大家伙兒特訓過,他們活下來的這些殘兵不僅把手頭上的那幾種槍械都拆了個遍,甚至連平日里視若珍寶的馬克沁重機槍、繳獲自日本人的九六式輕機槍、九二式重機槍都拿來當練過。
拆下來,裝回去更難,好幾次竟然還多出幾個小零件,把雷公看得雙眼火星子直冒。
高起火可能是眾人中最難的,因為他只有一條胳膊,就連苛刻至極的唐大營長都允許他不忙著參與這個特訓。
高起火一旦固執起來,連犟驢大板牙都得甘拜下風,雖然他從沒有在規定的訓練時間完成一桿槍械的拆裝,但他從未拉下。
“高連長他行嗎?”已經極為崇拜高起火的李根生看著蒙著雙眼,僅剩一條右臂的新兵連長,也不由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結果遠超出大家意外,總共20個新兵連長,高起火拆槍、裝槍動作完成,花費大約1分半,所用時間不在前列,但也不算靠后,竟然是個平均水準。
那說明,在唐堅他們不在的這段時間里,他不知道偷著練習了多久,終于掌握了單臂拆槍、裝槍的技能,速度不夠快,不是他不夠熟練,而是先天條件所限。
把排在后面的幾個尉官給臊的滿臉通紅。
劉銅錘最牛逼,一桿最復雜的湯姆遜沖鋒槍在他手里,上下翻飛,由整槍變成十幾個零件,再由一堆零件回歸整槍,總共花費時間絕沒有超過50秒。
“你們的連長們,全都是百戰老兵,他們幾乎都經歷過上高戰役和常德會戰,每個人手下少說也有20條鬼子的小命,他們已經足夠強,但我認為,他們還不夠強,至少在這方面。”
唐堅拿出一條絹布,蒙住雙眼,輕吼一聲:“新兵覃寶才出列!”
“到!”覃寶才連忙從隊列踏出,一路小跑至唐堅面前。
“去給我隨便挑一桿槍!交給我。”
覃寶才這次可沒敢問東問西,眼睛在二十余桿槍械上逡巡一番后,挑了一桿他認為構造比較合適的司登沖鋒槍。
“計時開始!”唐堅伸手拿槍之前,就低吼一聲。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瞪大雙眼,看著蒙著雙眼的唐堅猶如變魔術一般,將看著很簡陋的沖鋒槍拆散,將槍管等零件按序擺放整齊后,再重新將之裝好。
甚至,在將其裝好后,解除綁在眼前的布條,‘咔嚓’裝上彈匣,向右側無人的一棵大樹抬槍、射擊。
“噠噠噠!”一個短連射過后,15米外的那棵大樹樹干上被打得木屑亂飛。
“完畢!”直到此時,唐堅才卸下彈匣將槍重新放回木桌上。
“45秒!”拿懷表負責計時的石大柱連聲音都在發顫。
雖然他不知道拆槍、裝槍快對單兵戰斗力有多大的提升,但他知道,蒙眼拆裝是模擬夜間等極端環境,僅憑觸覺就能排除槍械故障,那需要極高的熟練度和肌肉記憶。
全場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沒想到,看著簡簡單單地拆槍、裝槍,竟然被‘魔鬼唐’玩的如此極限。
“這需要長期訓練,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哪天你們如果能達到你們連長的水準,那屬于合格了。但我想告訴你們的是,只要肯努力,你們每個人都可以做得更好,包括我剛才所做的,其實也不是極限,我所知道的,有人曾經也跟我一樣蒙著雙眼,僅用時35秒!”
新兵們徹底被‘魔鬼唐’的話給驚呆了,45秒已經讓人感覺無法超越了,竟然還有人比他快,而且還快上10秒,這怎么可能?
“這世上沒有什么不可能?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攀登!我對你們所有人的期望,就是給老子變強,再變強!”
唐堅金屬質的聲音傳遍全場。
“變強!”
唐堅的激勵,就像一顆火星掉進油鍋,新兵們徹底沸騰起來。
熱血,總在少年時!
接下來的時間,訓練場上的新兵們以無比的熱情投入到和冰冷槍械零件的較量中,有不少人甚至因為拆卸零件夾破手指,也是做過簡單包扎就再度投入到訓練中去。
“長官真是蠱惑人心的一把好手啊!看把這群菜雞們給鼓動的,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周二牛看著熱火朝天的新兵訓練場,不由對高起火感嘆道。
“你小子還說他們,不知道誰昨天晚上都11點了,還特良的在哪兒摸黑擺弄沖鋒槍,不就是想利用晚上加練,下次有機會的話好一鳴驚人嘛!”
高起火沒好氣的掃老兄弟一眼,毫不留情地揭露了這貨的悄悄努力。
“狗日的周二牛,你這是典型的鬼子進村啊!”畫大餅恨不得跳起腳來罵。
昨天周二牛還告訴他,長官那是天賦型選手,不是努力就能追得上的,他深以為然。
結果好家伙,這貨悄咪咪地甩下兄弟們去追趕長官的腳步了。
“哈哈!”屠大傻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腦勺。
他配的手槍和MG34機槍可是被他反復拆裝,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哪怕不摸,僅是聽撞針撞擊的聲音,他就能清楚的知道那個部件出問題了。
。。。。。。。。。。。。。。。
很快,新兵們終于迎來可以端起槍的訓練,聽說終于可以練槍了,李根生等幾個新兵激動得晚上都沒睡踏實。
但新兵們很快就發現,他們還是想多了。
有槍了,不代表他們就可以實彈射擊了。
新兵們需要先學會端槍練習瞄準,唐堅引入了“三點一線”的標準化瞄準法,用木板做了幾十個瞄準架,讓新兵們對著遠處的稻草人練習擊發姿勢。
為了增強穩定性,每個新兵的槍托上都掛著兩塊磚頭,堅持半小時才能放下。
這看似簡單的端槍瞄準,剛堅持五分鐘就給新兵們來了個下馬威。槍托上的兩塊磚頭雖不算重,可架在肩膀上久了,就像壓著兩塊燒紅的烙鐵,酸痛順著胳膊一路鉆到后腰。
李根生緊盯著遠處的稻草人,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睫毛上都凝著細小的汗珠,視線里的“三點一線”漸漸開始發虛。
“胳膊別晃!槍口都指到天上去了!你們特良的都是娘們兒嗎?這點力氣都沒有,給老子把你們小時后吃奶的力氣拿出來。”
高起火的吼聲在訓練場上來回回蕩,手里的木棍時不時敲在新兵們的槍托上。
狗剩的肩膀早就麻得沒了知覺,忍不住偷偷動了動,剛偏過一絲角度就被高起火的木棍狠狠敲中:
“再動加掛一塊磚!”他趕緊把胳膊繃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死死咬著牙沒敢出聲。
此時已經是2月中旬,西南的春天來得要比往年早一些,春風和煦,原本應該很宜人。
可當人極度疲憊的時候,原本應該曬得人懶洋洋的太陽,就顯得有些灼人。
新兵們穿在棉軍服里的襯衣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
這種訓練對于男兵們來說無比痛苦,對體能更弱的女兵們來說更是堪稱折磨,哪怕對她們的要求為20分鐘。
性格稍弱的秋月手腕細,端著槍不住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硬是憑著一股勁撐著。可很多時候,不是死撐就行的,胳膊終究頂不住,槍托突然往下一沉,磚頭“哐當”掉在地上。
負責監督的老兵還沒說話,看著弱弱的秋月竟然立刻就去撿:“報告!我再加練十分鐘!”
女兵們都這么練,男兵們還有什么理由不堅持?
半小時終于熬到,新兵們放下槍時,胳膊都僵得抬不起來,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揉著肩膀。
而這種枯燥且痛苦近乎地獄級的訓練,一練就是好幾天,直到許多新兵能穩穩當當的端著槍瞄準前方木靶半小時,做為總教官的唐堅才宣布正式開啟實彈射擊訓練。
實彈射擊的場地設在駐地周邊的幾個山谷里,20個新兵連分成五組,每一輪4個新兵連,每次訓練時間2小時,每人10發子彈,這個訓練時間周期將長達40天,是新兵訓練中最重要的項目之一。
“真羨慕這群菜鳥,老子新兵訓練的時候總共就打了20發實彈,然后就上戰場了,初上戰場那會兒,一看鬼子涌上來了,老子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別說開槍了,手都不知道扳機在哪兒!”
周二牛看著列隊走上靶場的新兵們,一臉感嘆。
“二牛,扳機沒找到不要緊,你老實說,褲子濕了沒!”畫大餅斜了一眼老戰友。
“滾,老子那會兒是緊張,又不是害怕。”
周二牛一雙牛眼瞬間鼓了起來,但很快,還是很光棍的承認。
“不過,那會兒老子是真的想尿尿,就覺得,恐怕再不尿,就沒機會尿了。”
“哈哈,算你娃實誠,不瞞你娃說,老子的第一次,別說尿了,差點兒屎都沒給老子嚇出來。”畫大餅哈哈大笑。
“還得是菜鳥們趕上了好時候,長官們舍得投入這么多子彈和時間來訓練他們。”
一旁的韋金土等新兵們聽得瞠目結舌,敢情這幫平時看起來兇神惡煞臉色漆黑的老兵們,還有如此脆弱的時候。
“誰還不是從新兵蛋子過來的?屎尿多,一向是新兵蛋子的特質。”一向寡言的石大柱突然解釋道。
迎著一群新兵們看向自己猛然瞪大的清澈而又愚蠢的目光,石大柱嘴角狠狠一抽:“別看老子,老子參軍的時候,槍早就摸得比自家婆娘還熟了,跟他們可不一樣!”
你娃不裝會死是吧!畫大餅白了這位泰山軍強人一眼。
因為他知道,這貨沒瞎扯,當了十年獨行大盜的石大柱那會兒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條人命,那會害怕殺人?
石大柱所帶新兵連的新兵們很少見自家連長有多牛逼,直到未來不久后的實戰考核,他們才知道自家這位石連長的槍,有多么冷酷無情。
那邊的高起火站在土臺上,單手舉著一枚子彈,聲音很是響亮:“別以為端穩了槍就能打準!實彈和空槍是兩碼事,后坐力能震得你肩膀青腫,呼吸亂了準星就偏,要是敢閉眼睛,子彈飛哪兒都不知道!”
第一個出列的是李根生,他攥著步槍的手心全是汗,按訓練流程推彈上膛,肩膀死死頂住槍托。
“三點一線對齊!呼吸放緩!”高起火在旁邊喊。
李根生盯著靶心,剛想扣動扳機,突然想起瞄準訓練時的要領,刻意調整了呼吸,可指尖剛用力,槍身就猛地向后一撞,肩膀傳來鉆心的疼,他下意識閉了眼,子彈“嗖”地飛出去,打在了靶紙邊緣的土坡上。
“說了別閉眼!”高起火走過來,掰著他的肩膀指出淤青,
“后坐力是槍的反饋,不是敵人!你越怕它越偏,要順著勁兒卸力,就像扛柴火上山,懂嗎?”
李根生揉著肩膀點頭,第二次舉槍時,他死死盯著靶心,手指輕扣扳機,槍響的瞬間肩膀微沉卸力,這次子彈上靶了。
報靶員高聲報出第一輪10名新兵五槍環數,李根生竟然打出了26環的成績。
雖然只是區區100米靶子,但第一次實彈射擊,還有一發子彈脫靶的情況下,平均可達五環的成績,依舊是讓一眾老兵們眼前一亮。
這是個好兵苗子,屆時新兵分到各連排的時候,必須得爭取一下。
高起火卻是微微撇嘴,一臉不屑一顧,他這個未來偵察排長看中的兵,誰搶得走?銅錘連長都不行。
畢竟,唐營長承諾了,全旅5000人,尉官級以下,他可任意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