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威站在迪倫對面,雙手緊緊攥著他那根魔杖。
——那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杖身是栗木的,上面布滿了細小的劃痕,杖芯是獨角獸的尾毛。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放松下來,盯著迪倫的眼睛,清晰地念出咒語。
忽然,他的魔杖頂端冒出一小簇微弱的銀色火花,卻瞬間像被風吹散般消失了。
迪倫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平日里那種淡淡的平靜。
“你看起來很不專心。”
納威的肩膀垮了下來,有些沮喪地放下魔杖,小聲說:“也許是我的能力不夠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點不確定,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懷疑。
迪倫挑了挑眉,如實回答:“不,你有這個能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咒語接觸到自己時,那股微弱的魔力波動。
只是實在太過虛浮,根本無法撼動他的情緒。
納威抿了抿嘴,重新舉起魔杖,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他放下魔杖,嘆了口氣,自我安慰似的說:“也許是因為你現在就很快樂了,所以才感覺不到。”
迪倫對此不置可否。
他當然知道問題不在自己身上。
納威的魔法天賦其實并不差,只是這根屬于他父親的魔杖,始終無法與他真正契合。
獨角獸尾毛的杖芯最是忠誠,一旦認定了主人,便很難再對其他人完全服從。
——哪怕那人是原主人的兒子。
迪倫看著納威握著魔杖時的樣子,心里很清楚癥結所在,卻什么也不能說。
他知道這根魔杖對納威的意義。
——那是他與素未謀面的父親之間僅存的聯系之一。
更何況,納威自己或許都不完全明白自己為何總是在魔法上磕磕絆絆。
——迪倫卻知道。
納威的奶奶在他小時候曾對他施過“一忘皆空”,抹去了他目睹父母被食死徒用鉆心咒折磨的記憶。
那段被強行剝離的痛苦,或許也在無形中影響著他對魔法的感知。
讓他總是顯得有些健忘和怯懦。
迪倫聳了聳肩,從善如流地接過了練習的主動權。
他抬起自己的魔杖,杖尖穩穩地指向納威,清晰地念出:“歡欣雀躍!”
淡金色的光芒從杖尖流淌而出,像一層薄薄的紗幔籠罩住納威。
一股純粹的、毫無緣由的滿足感瞬間涌上納威的心頭。
那些因為咒語失敗而產生的沮喪一掃而空。
他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眼睛里也透出輕松光彩,甚至還忍不住輕輕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哇哦……”納威驚訝地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魔杖,又抬頭看向迪倫,眼神里滿是羨慕。
帶著這份被魔法催生的好心情。
納威像是受到了鼓舞,又重新投入到練習中。
接下來的半節課里,他一次又一次地舉起魔杖,咒語念得越來越流暢,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專注。
雖然大多數時候,迪倫只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轉瞬即逝的喜悅。
那股情緒的波動粗糙得像是在用一把破鈍刀子切割布料。
遠不如他自己施展的咒語那樣細膩精準。
但比起一開始,已經有了明顯的進步。
看著納威終于能勉強讓自己感受到一點情緒波動時。
迪倫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個有趣的念頭。
他想起自己入學第一年,曾在魔藥課上大膽地向斯內普提出過一個設想。
——既然情緒能影響魔法的效果,那能否用魔藥來模擬特定的情緒,以此輔助施法?
當時斯內普只用一個冰冷的“荒謬”就駁回了他的想法。
理由是魔藥催生的虛假情緒,無法與施咒者的魔法核心產生真正的共鳴。
可現在,看著快樂咒在納威身上產生的效果。
迪倫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極夢構筑。
極夢構筑構建的幻境能夠精準地勾起,甚至是創造出一種特定的情緒。
其細膩程度,遠非快樂咒這種簡單的情緒魔法可比。
如果……用極夢構筑編織出所需的情緒。
能不能用來輔助那些需要強烈情感驅動的魔法呢?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在迪倫的腦海里迅速蔓延。
他忍不住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只是,要做這個實驗的話,該找誰當試驗品呢?
迪倫首先想到了自己。
但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自己施展黑魔法時,從不需要依賴情緒的輔助。
那些咒語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精準的能量操控。
而守護神咒,他也早就已經掌握,施展起來得心應手。
似乎沒有什么需要強烈情緒輔助才能施展的魔法,適合他自己來做這個實驗。
那么……小矮星·彼得?
迪倫的眼睛亮了亮。
那個懦弱又狡猾的家伙。
若是能用極夢構筑為他編織出足夠強烈的正面情緒。
他能成功施展出守護神咒嗎?
如果能,那就說明用極夢構筑創造的情緒確實可以輔助施法。
不過,這個實驗的說服力似乎還不夠。
——畢竟,即便是惡棍,理論上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施展出守護神咒。
只要他的內心深處還存有一絲真正的勇氣或愛,或者純粹認為自己做的事情就能為自己帶來——愛。
要不……等小矮星·彼得的實驗有了結果。
再找塞德里克試試?
迪倫的思緒繼續發散。
塞德里克性格溫和正直。
是那種典型的,需要調動真實情感,才能施展黑魔法的巫師。
如果用極夢構筑給他編織出足夠的仇恨或痛苦,他能成功施展出鉆心咒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迪倫自己掐斷了。
“還是用厲火咒實驗吧。”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鉆心咒是不可饒恕咒,一旦被發現,以塞德里克的身份,絕對會被直接送進阿茲卡班。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而且,就算成功了。
他又該怎么解釋自己為什么會想到用不可饒恕咒來做實驗?
這種事無論怎么說,都顯得太過可疑和危險。
想到這里。
迪倫下意識地用手指摩挲著自己魔杖上雕刻的花紋。
杖身傳來溫潤的觸感,讓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讓自己都有些驚訝的事實。
——他現在竟然能如此平靜地思考關于不可饒恕咒的實驗,仿佛那只是普通的咒語一樣。
自己什么時候開始,已經對這些被整個巫師界明令禁止的黑暗魔法如此習以為常了?
唔,好像很久了。
迪倫忍不住在心里反思了片刻。
他并非天生就對這些黑暗的力量毫無芥蒂。
只是……這些年來,伏地魔的陰影如同巨大的烏云,始終籠罩在整個巫師界的上空。
那些潛藏的食死徒,那些隨時可能爆發的沖突,都在不斷地提醒著他,想要在這樣的環境里活下去。
甚至保護自己在意的人,就不能有絲毫的僥幸和軟弱。
他所走的每一步,學習的每一種不被主流接受的魔法,似乎都是被這殘酷的現實一步步推著向前的。
“嗯,沒錯。”迪倫輕輕點了點頭,很輕易的就說服了自己,“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
“如果不是伏地魔那么恐怖,我怎么會這么拼命想要掌握各種各樣的魔咒,以及獲取更多的知識呢?”
“說起來,這伏地魔也不趕快出來作死,好讓我拿到第三個試驗品......”
窗外的陽光此時正好移到了他的書頁上,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咒文注解。
......
圖書館里高聳的書架如沉默的巨人。
赫敏穿梭其間,目光掃過一本本厚重的卷宗。
她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連續幾天,她幾乎把所有課余時間都耗在了這里。
而且,更令她煩躁的。
還是占卜課的教授。
在這之間,她除了找卷宗外,還找了不少有關于占卜的書籍。
從《古代占卜術溯源》到《西比爾特里勞妮預言集注解》。
甚至連那些布滿灰塵、字跡潦草的手寫筆記都沒放過。
只為找到能證明特里勞妮教授的占卜術站不住腳的證據。
可今天下午的沖突,徹底擊垮了她的堅持。
特里勞妮教授用那雙蒙著霧的大眼睛盯著她,聲音尖利地宣稱,她被無知蒙蔽了雙眼。
還說她永遠也看不到未來的迷霧。
這讓赫敏很生氣。
等到了吃飯時間。
她快步走進餐廳。
“我真是受夠了!”
她把書包重重摔在餐桌上,餐盤里的南瓜汁都晃出了幾滴。
“我這就去告訴麥格教授,我要退掉占卜課!迪倫,你說得對,我就是在浪費時間!那些裝神弄鬼的把戲根本不值得我費心!”
坐在對面的哈利抬起頭,聞言,眼神卻有些渙散。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毛衣紐扣。
特里勞妮教授今天課間單獨叫住他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昏暗的教室里,水晶球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教授的聲音像蛇一樣滑過他的耳朵。
“黑魔頭的陰影正在向你靠近,波特,復活節之后,災難將如期而至……”
麥格教授上周還在走廊里安慰他,說特里勞妮教授任教以來,已經預言過一百多次“重大災難”。
沒有一次成真。
可哈利心里還是像壓了塊石頭,尤其是魁地奇決賽就在眼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去年被游走球砸過的手臂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但比起二年級被失控的游走球追著打、一年級掃帚莫名失控的經歷。
他更怕那些來自場外的、看不見的危險。
比如那些黑漆漆的丑家伙。
這段時間,伍德每天都在更衣室里大吼大叫。
“今年必須拿到冠軍!我們已經等了七年!”
想到這里,哈利悄悄嘆了口氣,把剛寫了兩行的魔法史論文又往前推了推。
復活節假期馬上就到來了,卻并沒有給三年級學生帶來絲毫輕松。
再加上伍德的催促。
他在上回比賽完后,還沒放松幾天的日子,就又被抓了起來。
現在他甚至需要一邊吃東西,一邊敢作業。
——都快比赫敏還要“好學”了。
迪倫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直到復活節放假。
公共休息室里。
格蘭芬多的紅色靠墊被成堆的羊皮紙擠到了角落。
壁爐里的火焰明明滅滅,映著一張張寫滿疲憊的臉。
西莫把羽毛筆往桌上一摔。
“這叫什么假期?”
他的聲音里滿是抱怨,引得周圍幾個同學紛紛點頭。
“離考試還有好久呢!弗立維教授居然要我們寫十英寸關于‘懸浮咒進階應用’的論文,斯普勞特教授還讓我們觀察曼德拉草的生長周期,每天記錄三次!”
赫敏把時間轉換器藏在長袍內側,冰涼的金屬外殼貼著皮膚,提醒著她每天被分割成三段的時間。
早上七點到九點,她在魔咒課教室練習“守護神咒”。
九點到十二點,本該是算術占卜課的時間,她卻出現在圖書館寫草藥課報告。
中午十二點到下午兩點,再匆匆趕回課堂。
現在放了假,她也能在把時間分開,好完成作業。
——但即使是這樣的連軸轉。
她眼下的黑眼圈還是像用墨筆描過一樣,連弗雷德和喬治偷偷塞給她的提神糖果都不管用了。
現在的大家都沒了繼續研究卷宗的力氣。
這活反而被羅恩給攬了過去。
他現在一有空就抱著這些比《魔法史》還厚的書啃,連吃飯時都要把《珍獸還是惡獸?》放在餐盤旁邊,時不時翻兩頁。
羅恩把《鷹頭馬身有翼獸心理手冊》攤在膝蓋上,書頁間夾著密密麻麻的便簽。
他的手指在“鷹頭馬身有翼獸的禮儀規范”那一頁上滑動,嘴里念念有詞:“接近時必須保持眼神接觸,鞠躬時腰要彎到九十度,絕對不能背對它們……”
“你看這段。”他突然推了推哈利的胳膊,“書上說,鷹頭馬身有翼獸的攻擊性其實是自衛反應,馬爾福當時故意挑釁,巴克比克只是在保護自己!”
哈利含糊地應了一聲,手里的魁地奇戰術圖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伍德早上剛宣布,從今天起,每天加訓一個小時。
從黎明到黃昏,他們幾乎都要泡在魁地奇球場上。